冰川溶洞下,气氛不算融洽。
血蛊公子青筋暴起,死死攥着金蟾,双目愤怒凸起,恨不得一掌拍死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
但避免引起魔修使徒注意,只得压着声音咬牙切齿:
“你是想死不成?!”
那可是太阴仙宗掌教、血蛊掌教亲自点名要的佛陀金身。
仅仅是那些地金价值,便是一笔不可估量的资源。
只有受地脉滋养千余年的金矿,才有可能形成地金。
太阴仙宗直接拿出数百斤,可见金身佛陀的重要性。
血蛊公子只是过来炒个菜罢了,鬼能想到金蟾如此狗胆包天,竟敢偷偷溜进密室,将金佛啃了半拉。
若是被发现是他们捣鬼,他的九族都不够消除的。
血蛊公子两眼发昏,暗骂柳世云也是废物草包,竟连一头妖鬼都拦不住,害他引火上身倒了血霉。
此时,刚挨过揍的烈不举,看到血蛊公子背对冰川无能狂怒,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嘴里嘟囔着:
“你在作甚?柳世云这孙子着实不是东西,竟敢如此羞辱我……嗯?”
话音戛然而止。
烈不举看向被攥成皮球的金蟾,又看了看满面涨红的血蛊公子,皱眉道:
“我说蛊爷,做人要有些气量,你在柳世云那受了气,折磨金蟾作甚,它只是一只无辜的蛤蟆,没必要吧?”
?!
血蛊公子本就怒火难遏,闻言抬起腿就是一脚:
“去你娘的,你可知这孽畜居然、居然啃了那尊金佛,我没掐死它,都是给陆老……大侠留面子!”
烈不举愣了愣,继而狂喜道:
“金佛有损、任务失败,这可是大罪。岂非意味着柳世云要完犊子了,这可是件大好事,蛊爷你怒什么?”
你他娘?
血蛊公子没想到烈不举能蠢成这样,带着两名猪队友,恨不得一头撞死清净,气的脸都绿了:
“柳世云完了,我们也完了,你他娘的可别忘记,金蟾可是我们带来的!”
“对哦!”
烈不举浑身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金佛被毁,血蛊门不可能善罢甘休,定会排查整座营地,一旦金蟾暴露,他们必然难逃其咎。
烈不举越想越紧张,急中生智道:
“蛊爷,您先别急,我想到了一个好点子。金蟾的身体不大,吞进去上百斤金佛,不可能立即消化……”
言罢,他摸出来一把匕首,悄悄塞到血蛊公子的手中,眼神一斜,示意一不做二不休,刨开金蟾、戴罪立功。
血蛊公子怒急攻心,喉中喷出一口鲜血,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你他娘……老子真想弄死你。是觉得咱们日子过的太舒坦,竟敢打陆老魔爱宠的主意,老子真是……呼。”
血蛊公子不断深呼吸,才忍住宰了烈不举泄愤的欲望。
烈不举捂着脸,有些委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血蛊公子刚想开口,就见死蛤蟆努力钻出他的手掌,继而跳到他的头上,上去就是一拳砸下,骂道:
“好你个血蛊公子,你竟敢掐本蟾、甚至还想剖开本蟾肚子,本蟾这就传信主人,我要向主人告御状!”
告你娘的御状!
血蛊公子连忙将金蟾拿下来,左右环视了半晌,确定无人发觉他们后,当机立断道:
“事已至此,我们两个也保不住你,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你赶紧回去找陆大侠吧,动作尽量隐秘些,或许能逃过一劫。”
金蟾却是不急,甚至抬起前肢要钱:
“也行。那在我走之前,你们能不能将那半金佛偷出来,我带着路上当干粮。”
“你他娘到底走不走?”
血蛊公子低吼出声:“等幽山老人回过味,你想走都走不了!”
金蟾挺着大肚子走来走去,丝毫不着急,甚至理直气壮道:
“本尊可不是烈不举这种蠢货,你不必故意吓唬。当年你们血蛊门为了让我蜕变,付出的精力难以计算。”
“若非玉衍虎盗走本尊,本尊现在就是你们的镇山神兽。”
“就算幽山老人发现我的踪迹,也只会带回献给血蛊掌教,怎么可能杀我,倒是你们两个必死无疑。”
说到此处,金蟾抬起了脑袋,神情得意又带着冰冷:
“否则,你们以为本尊如此没数,竟敢冒险偷吃金佛?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不是我有求于你们,搞搞清楚。”
“……”
血蛊公子哑口无言。
突然觉得,陆老魔的宠物,跟陆老魔一样狡猾讨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将储物戒指的金银身家,忍痛递给金蟾,委曲求全道:
“这总行了吧?”
金蟾不语。
血蛊公子又咬牙夺走烈不举的储物戒指,将其底裤都倒了出来,凑了几十两黄金,颤抖着道:
“这回真的一滴都没了!你若不走,我便向陆大侠传信,说你有异心,想借助血蛊门斩断跟陆大侠的鬼契。”
???
金蟾连忙将金银塞进嘴里,抬手道:
“呵呵……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针锋相对?本尊吞了几十斤地金,已经到达临界点,很快便能蜕变成真正的金蟾。”
“届时我会帮你们向主人请功,告辞告辞,你们保重身体,等安全后我再回来。”
你他娘还想回来?
血蛊公子自从帮助陆迟饲养金蟾后,日子过的一贫如洗,好不容易攒点身家,自己不舍吃穿,全都给了金蟾。
此刻终将这孽畜送走,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金蟾。
而烈不举望着空荡荡的储物戒指,脸色黢黑发绿:
“我刀口舔血赚钱,还要购买修炼的材料,好不容易才存下这些钱,本打算娶媳妇,结果你却……”
“闭嘴吧你!”
血蛊公子满腹怒火,恶狠狠道:“现在还是想想,我们该如何应对审讯吧。”
不止他们,届时整座营地的魔修使徒都会面临审讯。
血蛊公子本想跟着金蟾一同逃离,但那样目标太大,属于此地无银的行为,将会彻底的得罪血蛊门。
届时正道不好混、邪道被追杀,他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总归金蟾善于隐匿,平时无人发觉,线索不可能指向他们身上,只要做好相应的准备,应付过审讯即可。
思至此,血蛊公子拿出一个白瓷瓶,小心翼翼倒出一只黑色的肉虫,轻叹道:
“噬忆蛊,能短暂汲取我们的记忆、保存在自身,这样便万无一失了。”
这只蛊他得到已久,一直都不舍得使用,没想到会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全怪陆老魔家教不严!
……
蜜雪谷。
尘埃落定,东方泛起鱼肚白,绮丽的霞光缓缓照破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山谷。
陆迟坐在凳子上,正手持勾魂索、招魂幡细细打量。
在墨离跟妖鬼的围剿下,黑白无常已伏法认罪,被道盟弟子带回审讯,法器、储物戒指则留给了陆迟。
两样法器都是罕见阴物,正适合妖鬼们当武器。
至于储物戒指,里面存放不少灵草仙葩,还有些稀罕材料,此行收获颇丰。
若说唯一遗憾,应该是陆迟脱困后,雪女部落已经投降,他满打满算,也就斩杀了两头试图跑路的雪女。
至于罪魁祸首族长、长老等人,已被道盟羁押审讯,而剩下的盲从者,则是交给了寒娘处置。
“寒娘多谢恩公。”
经此一事后,雪女族所剩不多,寒娘也被推举为新的雪女族长。
此时恭敬跪倒在陆迟脚下,不仅感激陆迟先前的救命之恩,更是感激陆迟给雪女族留了火种。
若是陆迟赶尽杀绝,北境将再也没有雪女一族的存在。
陆迟将两样宝物赏给妖鬼使用,目光落在寒娘身上:
“此番是非因果,寒姑娘心知肚明,多余的话我不再说。带着他们找个新的地方避世吧,不要再给我杀他们的理由。”
寒娘叩首:“寒娘明白,定会引导族人向善清修,在此拜别恩公。”
“起来吧。”
陆迟淡淡回应,步履从容的离开了此地。雪女们跪在道路两旁,眼中满是敬畏、惧怕跟茫然。
直到走出蜜雪谷,陆迟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破损不堪的冰谷。
实则前世他曾想过,若有朝一日赶上穿越潮流,碰到对手,定要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但如今真正碰到此事,看到那些被上位者操控的雪女百姓投降叩首,他发现,真想做到寸草不留,实则是件很难的事情。
或者说,对他而言是有些难,至少他心存恻隐。
独孤剑棠背负双手,站在蜜雪谷前等候,见陆迟满脸怅然,便询问道:
“怎了么?”
陆迟并未隐瞒,坦诚道:“我在想,没有赶尽杀绝,是否后患无穷。小姨历经风浪,要不教教我?”
独孤剑棠身为道盟老祖,闻听后辈此言,本应该出言训斥、引导向善,但她却只是微微挑眉,慢条斯理道:
“其实,在我年少时,也曾跟你有过一样的困扰,想不想听听?”
“洗耳恭听。”
陆迟很愿意了解小姨媳妇的往事,这是通往心灵的途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