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云密布的虚空中,独孤剑棠负手而立,脚下的螭龙古剑,仿佛贯穿天地的上古凶神,与纤韧清劲的身姿形成鲜明对比。
那张丽质英姿的脸颊,神情冷漠,静静地扫向前方魔门队伍。
明明只有一人,却有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魔门使徒们两股战战,竟然有种不战自溃的胆寒。
“原来是独孤掌教。”
墨圣瞳孔骤缩,没想到本该在北境深处,跟血蛊门打擂台的独孤剑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暗道不好,怀疑有人走露消息,但面色依旧镇定:
“南疆一别,许久未见独孤掌教,独孤掌教风姿依旧。今日突然拦路,是想以一己之力,拦下两个一品跟数百精英弟子?”
独孤剑棠性格稳健,并未像观微圣女那般大放厥词、疯狂叫嚣,而是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嗒~”
继而虚空轰鸣,云层退散,显露出一条黑漆漆的虚空通道。
这是无距道主的权能。
能够大幅度缩短距离,开辟出空间通道,能够与此道相较的,恐怕也只有陈沧海的玄牝大道。
数百道盟弟子整齐走出,皆是三品以上的道盟精英。
显然是有备而来。
“……”
墨圣神情微顿,知道今晚恶战难免,几乎下意识换了种说话方式:
“独孤掌教,你区区七十岁便是一品巅峰,有望超品,可见悟性超然,但你怎么就悟不通天下真正的道?”
“我们呕心沥血所求,不过想是为天下修士劈出一条生路。”
“九州三百年无人飞升,难道独孤掌教心中就没有疑惑,这到底是我们九州没落矣,还是此间的天地法则出现了问题?”
墨圣身为儒修,有一套自己的修行逻辑,此时疯狂嘴遁,一是寻找合适的出手时机,二是真的不满正道。
大家同为九州修士,渴求的是与天同寿的飞升大道。
明明可以携手共赢,但是道盟却始终打着守护苍生的幌子,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令他们举步维艰。
独孤剑棠位高权重,自然想过九州的灵气复苏、与飞升事,闻言眉头微皱,淡淡道:
“万事万物,皆有其机缘,你们逆天而行,必将自食恶果,何必为自己冠上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墨圣自认,自己追随魔神,是为实现胸中抱负,他抬手指向浩瀚苍穹,冷笑道:
“冠冕堂皇的理由?魔神祂暴戾恣睢,就算对同族都惨无人道,你们道盟难道就没想过,我们魔门为何会心甘情愿的追随这等残暴不仁的暴君?”
若是观微圣女,闻言只会觉得魔门是天生的受虐狂。
但独孤剑棠心知肚明,魔门能凝聚至今而不散,一定有他们的信仰与追求,绝不是简单的作恶。
独孤剑棠平静道:
“但任凭你们有千般理由、万般报复,都不该用无辜黎民的血肉去填。既作恶,便当诛。至于魔头的初心,不重要。”
不重要?
不重要吗?
墨圣一生志向高远,自视甚高,结果他的鸿鹄之志,在道盟的眼底,竟然只是区区的——不重要?!
墨圣似被此话刺激,原本只是拖延时间,寻找脱身机会,可他现在心情激昂,是真想跟独孤剑棠论道,把是是非非论个明白:
“不重要?我们魔门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只是想为了九州的修士,谋求一个光明璀璨的未来!”
“结果在你们道盟嘴里,这些初衷竟然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不重要?”
墨圣面色涨红,激动愤慨:
“独孤剑棠,你们正道看似光明磊落,但你扪心自问,你们难道没有半点私心?难道不想自证道心飞升天外?”
“你们想,但是你们道貌岸然,不敢为之。而我们魔门冒天下之大不韪,甘受骂名,只为借魔神之力,打破此界桎梏,令万灵重获飞升之机。”
“这条路或许漫长,或许要付出血的代价,但是今日之牺牲,换取的却是四海九州千秋之光明。”
“你们正道沽名钓誉,不敢担的罪孽,便由魔门一肩挑之,你身为修士,却不为修士谋求未来,有什么资格大放厥词?”
墨圣声音铿锵,震慑的此方天宇都在嗡嗡鸣响。
其身后的魔门使徒更是热血沸腾。
唯独雷霆妖王的面色尴尬,虽然没有插嘴打断墨圣,但他眼神显然非常明显——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打算用这些话洗脑道盟话事者?
不如想想怎么跑,在这疯狂嘴遁,是脑子有包?
雷霆妖王当年跟魔神为伍时,就从来不打逆风局,因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什么都没了。
当即悄然后退两步,决定寻找合适的机会出手。
独孤剑棠听着墨圣滔滔不绝,却没有嗤之以鼻,那双墨翠双眸注视着下方的寂寥山河,淡笑道:
“所以,阁下的意思,我们道盟一事无成,反倒是你魔门殚精竭虑、泽被苍生?”
“呵。”
墨圣冷笑道:“孰是孰非,公道自在人心,道盟这些年,确实为了守护人间,做出了很大贡献。但很可惜,你们的眼界终究狭隘,只能看到眼前一隅。”
独孤剑棠表情沉静如兰,反问道:
“阁下此言,确实很令人热血沸腾,但剑棠有一句想问,倘若需要牺牲的是阁下自己呢,阁下是否还会如现在这般慷慨陈词?”
墨圣身为儒修,自诩出淤泥而不染,文人风骨很重,闻言便道:
“这又有何不可?我为私欲而生,但若能为天下修士而死,此乃造化!”
独孤剑棠若有所思:
“阁下的心境令人佩服,那我今天就替九州天道、万民苍生,试试看你牺牲的决心。”
言罢,独孤剑棠脚下的螭龙古剑瞬间疾冲而出。
龙吟铮铮,剑身裹挟的烈焰,瞬间便焚尽方圆百里的云气,将苍穹染成诡异的血红。
独孤剑棠身披彤云,剑芒横斩而出。
这一剑大朽不工,简单、直接,宛若凡尘俗世的武者随手一挥。
但就在斩出的一瞬间,天地间却骤然暗淡下来,所有的光线、声音,似乎都被这一剑给吞噬殆尽。
继而虚空爆鸣,无数剑芒破碎虚空,从四面八方轰向墨圣所在。
“砰——”
墨圣原本在唾沫横飞的论道,没想到独孤剑棠竟如此不讲武德,但他毕竟是一品老祖,面对攻势并未胆怯,身后瞬时出现了一张山水墨画:
“哗啦啦~”
画卷铺展的瞬间,便化作万里江山、星河天堑,层层叠叠的横亘身前,试图将数万剑意吞噬进去。
此乃墨圣通过儒道神通,淬炼出的胸中丘壑,画中一草一木,皆凝聚天地法则,跟真实世界一般无二。
但是世间任何法宝,都需要主人强大力量加持,否则注定不堪一击。
独孤剑棠深谙此道,见状气定神闲地抬起手掌,螭龙古剑如有所感,竟当空消失:
“轰隆——”
随着天地一声巨响,螭龙古剑竟穿过画卷屏障,在墨圣的面前骤然显露,直接轰向墨圣心口。
“砰——”
墨圣猝不及防,只觉得剧痛传来,整个人如遭星辰撞击,硬生生坠下万丈高空,将千里雪原砸出一个深坑。
“霹雳——”
雷霆妖王找准机会,周身涌出万千紫云,凝成万千雷龙咆哮着扑向螭龙古剑。
他虽不是雷霆道主,但终究是一品老妖,在雷云唤起刹那,便笼罩了此间天地,将魔门使徒跟墨圣都护至其中。
“雷兄,干得漂亮!”
墨圣艰难稳住身形,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喉咙喷出血浆,看向独孤剑棠的眼神,也带着一抹骇然。
他本就是儒修,肉身强度稍显逊色,而在南疆受伤后,实力更是大打折扣。
若是碰到其他一品,或许还能凭言出法随取胜,但是独孤剑棠不同。
独孤剑棠作为无距道主,最大作用就是能无视空间距离,简直是儒修的天然克星,防不胜防。
为此墨圣甫一交手,就意识到此战难胜,与其鏖战,不如跟雷霆妖王联手逃脱。
但雷霆妖王有前科,墨圣心底并不信任,眼下看到雷霆妖王出手相助,心头才稍稍松了口气,嗤笑道:
“独孤剑棠,你有什么资格,代替九州生灵问罪本尊!”
独孤剑棠单手微抬,古剑破开漫天雷海,稳稳落回掌中。
她立于云层之间,紫雷映照着绝丽英气的面容,衣袂猎猎作响,语气却平淡如诉:
“你若是凡夫俗子,或许真能做出许多锦绣文章。但很可惜,魔门不顾黎民苍生,倒行逆施危害人间,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的道错了,本座不屑与你论。况且自古成王败寇,多说无益。你若还有些风骨,便凭你的拳头说话。”
“……”
墨圣自认风骨极佳,闻言倍感羞辱,当即冲天而起: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成王败寇!我就不信,你能拦住两个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