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朝藏在案桌之下，紧闭双眸，试图阻隔那近在咫尺的画面与气息。
可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妙欲师太那张妩媚动人的脸，想起她此前对自己说的话。
“日后顾施主若想念母亲了，便来寺中寻贫尼。”
“别的事帮不了你，但陪你坐坐、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那柔媚却又温柔的声音，渐渐抚平了浑身的燥热，带来一片宁静舒心。
忽然，几点冰凉的湿意打在额头与脸颊上。
顾今朝微微一怔。
暖阁里漏水了？
还未及细想，更多的水珠接踵而至。
水珠细密而温热，顺着他的额头眉骨，自鼻梁缓缓滑落。
有一滴恰好滑过他紧抿的唇角，渗入唇缝之中。
一股带着奇异花香与清冽泉水气息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弥散开来。
这雨珠的气息怎的与平日不同？
难不成是雨水混了山上的泉水，才会如此淡雅甘甜？
顾今朝满脸疑惑，不由睁开了双眸。
下一瞬，便再也无法挪开视线，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似梦呓般的轻颤声音：“缘法自在妙中藏……原来顾施主……是贫尼的有缘人。”
“顾施主……”
顾今朝猛然瞪大了双眸。
妙昙的法号也有一个“妙”字。
难不成自己的有缘之人，并非妙欲师太，而是妙昙？
在那句话之后，暖阁内便陷入了一阵静谧，只余略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女尼拿起案桌上的干净僧衣，缓缓裹住那曼妙的娇躯，转身离开了暖阁。
……
顾今朝魂不守舍地回到厢房，躺在柔软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似总有两道身影交错浮现。
一个是暖阁昏光中，妙昙那圣洁与娇媚交融的诱人身姿。
另一个，则是菩提树下，妙欲师太那张妩媚却端庄，眼含慈爱温柔的脸庞。
“签文中的‘妙’，指的究竟是谁？”
顾今朝神情复杂，望着帐顶喃喃自语。
他最初以为是妙欲师太。
可经过方才暖阁那一幕后，心中的答案却动摇了。
妙昙为何要在屏风处做那种事？
还唤他的名字？
顾今朝联想起这些时日她似有似无的接近，以及解签时那模棱两可的话语。
顾今朝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难不成……妙昙禅师对我有意？”
如果妙昙才是签文所指的“妙”，才是他的有缘人，那么妙欲师太怎么办？
“妙欲师太！”
“妙昙禅师！”
顾今朝如同魔怔般反复念叨着这对师徒的名字，思绪如乱麻纠缠不清。
最终，他在浑身疲惫与心神激荡之下，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妙昙与他走到了一起。
她为了他还了俗，褪下僧衣，换上凤冠霞帔，与他在山下拜堂成亲。
他自己也十年寒窗苦读终得回报，金榜题名，中了举人。
前程似锦，美人在侧。
人生得意，莫过于此。
可奇怪的是，看着身旁清净绝艳，已成为他妻子的妙昙，心中却空落落的，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自从与妙昙成婚之后，他便离开了村落，也远离了那座山中古寺。
他再也没有机会像往日那般，与妙欲师太并肩坐在菩提树下，听她讲经，与她说些读书或生活中的趣事。
再也感受不到她那温柔慈爱的目光，闻不到她身上那沁人心脾的幽香。
曾经那些美好的画面，早已成了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