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朝神情严肃望着小徒儿,手掌再次抬起:“你可知错?”
“师父……灵儿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洛灵儿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眼眶微微泛红。
心中涌起的不是委屈,而是一阵后知后觉的慌乱与愧疚。
她的确是太着急了。
师父是为她好。
修行之路漫长,根基最为重要。
若非师父阻止,她很可能会铸成大错。
如果真的毁了根基,日后无法修行的话,师父肯定会很伤心失望,甚至会离开她……
想到此处,那点残存的倔强也彻底消散,化作满心的惶恐。
“知错便好,下次莫要再这般过度地透支自身了。”
“否则,家法……咳咳……门规伺候!”
顾今朝差点说漏嘴,不由轻咳了一声,温柔地拂去小徒儿眼眶里的泪珠。
其实,事情并不会这般严重。
即便会出岔子,最多也只是经脉损伤罢了,休息些时日便可恢复。
之所以从重而言,是因为洛灵儿在修行一途上太过急切求成。
这种性子若不及时纠正,很容易埋下祸根,导致日后破境时走火入魔。
所以他才想出这个法子,将徒儿的心性掰回正途。
洛灵儿闻言,却是抬起小脑袋,红着小脸道:“师父要不再打几下?”
顾今朝疑惑道:“你都知错了,我还打你作甚?”
洛灵儿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因为我能感觉到,师父打灵儿的时候,虽然表面严肃,但心里很是心疼。”
顾今朝哭笑不得:“所以灵儿是想让为师心疼?”
洛灵儿摇了摇头,将小脸埋在了他的怀里,瓮声瓮气道:“有人心疼,这才证明灵儿不是一个人。”
“傻徒儿。”
顾今朝心中泛起难言的疼惜,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洛灵儿倾听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嗅着那温润的气息,眸光逐渐变得迷蒙起来:“我有些害怕……怕师父有朝一日会离开灵儿,就和娘亲一样。”
顾今朝摇了摇头:“怎么会呢?”
“我此前不是答应过灵儿,要一直陪着你成长的吗?”
他能看出来,洛灵儿虽然外表坚强,内里却是极其脆弱的。
洛灵儿往那温暖的怀里挤了挤,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一直……是永远吗?”
顾今朝低头看着她,柔声道:“是永远,也是一辈子。”
听到这话,洛灵儿心中的不安终于散去:“这是师父对灵儿的承诺,不能食言!”
顾今朝笑着道:“食言是小狗。”
“食言是小狗。”
洛灵儿重复着这句话。
顾今朝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好了,该休息了。”
“嗯。”
洛灵儿乖顺地趴在那温暖的怀抱里,方才与妖兽搏杀的紧张,与得到师父原谅后的心神松弛,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沉沉的睡意席卷而来。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也彻底软了下来。
见小徒儿进入梦乡,顾今朝便准备离开,回归现实。
这时,洛灵儿却似察觉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师父……别离开灵儿……”
“灵儿……不想再变成一个人……”
顾今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在母亲离世后,他便成了洛灵儿世界里的唯一。
所以才会这般紧张他,这般恐惧失去他。
“为师永远都不会离开灵儿的。”
顾今朝抬手抚上她的小脸,柔柔一语。
这句话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
睡梦中的洛灵儿那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动,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像是找到了最安全港湾的小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不安,沉沉地睡去。
烛火摇曳,顾今朝这一夜并未离开,只是这般静静地抱着怀中的小徒弟,一起进入了梦乡。
……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仅有一线晨色透过窗棂上半掩的轻纱,朦胧地铺洒进房间。
“师父!”
忽然,一道清冽如玉的声音响起。
床榻之上,宫泠韵猛然睁开了双眸,坐起了身。
下一瞬,她急切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搜寻着师父的身影。
窗边的圈椅、茶几旁的绣墩、书案前的空地……乃至房门的方向。
没有!
都没有!
那道昨夜还拥着她入睡的身影,并未出现在清晨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