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我宣布,电影《方世玉》……杀青了!”
在北影厂,《方世玉》剧组,王橸导演的声音如同往滚烫的油锅里倒入了一瓢冷水,瞬间沸腾起来。
而在一片沸腾的欢呼声里,剧组制片人刘筱莉的周围却仿佛多了一层屏障,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激动’,整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闹腾的众人,只觉得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这是她第一次当制片人,此前对于这一行几乎不了解,压力可想而知。
虽然凭着丈夫的名望和关系,剧组内外确实没人敢给她制造什么障碍,她也未曾因经验不足而捅出什么无法挽回的篰漏,但这其实也是一份压力。
好在眼下随着电影杀青,她肩上的压力也终于卸掉了大半……
“姐,电影杀青了,你不开心吗?”
那层将世界阻隔在外的屏障好像消失了,周围的声音再次传入刘筱莉的耳朵,她看向兴奋中带着疑惑的妹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也终于绽放出了笑容。
“开心啊,怎么会不开心呢。”
不仅开心,这一刻的刘筱莉心里还隐隐生出了一些成就感。
“我还以为姐姐你是因为今天没时间去探姐夫的班了,所以才发愁。”刘晓薇打趣道。
本来刘筱莉都没想到这一点,听了妹妹的话,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发现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就算现在过去也已经来不及,更别说她这边暂时还走不了。
“确实赶不上了,没办法,明天再去吧。”
说完,注意到剧组的欢呼声已经停了,只剩下热闹的气氛还笼罩在片场,刘筱莉收回视线后对妹妹:“走吧,跟我过去打声招呼。”
“刘制片,电影杀青了,恭喜恭喜!”剧组的武术指导洪晶宝见刘筱莉走来,率先招呼道。
“洪指导辛苦了!咱们电影的动作戏,多亏了您把关,才拍得这么精彩又安全。”
洪晶宝笑着摆手:“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说到这洪晶宝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武功演员,接着补充道:“而且能和大陆这么多有真功夫的高手合作,我也受益良多,特别是跟余海、于成惠几位师傅交流,学到不少北派的精髓。咱们的合作非常顺畅愉快!”
“洪师傅客气了。”被洪晶宝点到名字的余海和于承惠都抱了抱拳。
刘筱莉笑着点点头:“几位师傅都很厉害,这次合作也只是一个开始,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继续合作。”
“哈哈,一定一定!刘制片你有需要,随时开口!”洪晶宝爽快应下。
跟洪晶宝这位武术指导打完招呼之后,刘筱莉接着看向李莲杰、黄秋燕、计椿华等年轻演员。
“小李、秋燕,计师傅,你们的打戏非常漂亮,这段时间也辛苦大家了。”
“小莉姐,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黄秋燕说。
李莲杰跟着附和:“对对对,我们还要谢谢小莉姐,如果不是小莉姐你找我们演戏,现在我们还在武术队混日子呢。”
计椿华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讪讪笑道:“他们不演戏好歹还有武术队这条退路,我要是不演戏了,就只能回老家顶替我母亲在电站的工作,所以很感谢小莉姐给的演戏的机会。”
这位荧幕里的反派专业户也不是从小就没有眉毛和头发,只是因为1978年铅中毒导致毛发全脱了。
那一年计椿华17岁,所在的浙江武术队以形象不佳为由将其劝退,如果不是《少林寺》剧组将他挖掘了出来,那他确实大概率会接父母的班。
在八十年代,由子女顶替父母的工作是政策允许的,不像后来,还要‘偷偷摸摸’的。
“……”
当《方世玉》杀青的时候,在东方怀柔影视城,《钢琴家》才刚刚开机。
是的,刚刚开机。
因为光是道具组布置现场,摄制组寻找拍摄角度这些准备工作,就花了大半天的时间。
再加上对于天气的要求……
今天能够赶在黄昏之前开机,都是有点仓促的。
毕竟不能做了一天准备,说今天开机,结果一场戏都没拍。
至于说好的媳妇今天要过来探班,结果却没来,陈浮生甚至都没注意,因为从下午开始,陈浮生就在酝酿情绪,根本无暇他顾。
不过今天剧组倒是也来了几波探班的观众。
比如丁鞒带队的文化系统领导,比如这里的区政府领导,再比如已经来到隔壁荣宁国府熟悉环境的《红楼梦》代表团。
已经一天了,领导们日理万机,不可能在这陪着剧组耗一天,早就离去。
也就《红楼梦》的主创团队还舍不得走,且一个个都还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盯着这场准备了一天的大戏。
化好妆的陈浮生已经走到场中,计划将体重减到110斤的他,如今还有125斤,不过也不重要了。
监视器后面,凌子拿起了扩音器。
“拍戏即将开始,现场人员请保持安静,现在请摄制组报备。”
“一号摄影位就绪。”
“二号摄影位就绪。”
“四号摄影位就绪。”
“好,请录音组报备。”
“录音组就绪。”
“演员报备。”
陈浮生站在原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闭上了眼睛。
“场记打板。”
“《钢琴家》第46场1镜1次。”
场记拿着早就写好的场记板在一号摄影机前面展示了一下,接着重重按下,发出啪的一声。
凌子已经坐了下来,目光盯着面前的导演监视器,正式宣布道:“3、2、1,开始。”
这一刻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从隔壁来参观的《红楼梦》主创,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吸声太大都会破坏了这场戏的氛围。
但是真别说,此时拍戏现场的气氛确实比较严肃,甚至带着点肃杀。
所有人的视线中——
空无一人的长街上,陈浮生——不,此刻他已是那个失去了一切、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钢琴家”,他孤零零的站在街道中央,茫然四顾,给人呈现一种落寞,孤独,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
导演椅上,凌子盯着此时一号摄影机里传回来的画面,
只见——
他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呢子大衣已经沾满了泥污和墙灰,几处破损,露出里面单薄的毛衣。头发凌乱,脸上充满了憔悴,在此时春寒料峭的黄昏天光之下,就连毛孔都纤毫毕现,异常真实。
他先是下意识地往回走了几步,仿佛要确认身后的惨剧并非幻觉,步伐虚浮,踉踉跄跄。
接着:
‘陈浮生’的目光扫过泥泞中散落的皮箱、一只孤零零的童鞋、被踩碎的眼镜……每一样东西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已近麻木的心上又划开一道口子。
他开始往回走,走向“家”的方向,虽然他知道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颤抖,似乎想呼唤什么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