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笃定的笑意,看着她捧着他脸的双手。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落了地。
“好,”他说,“明天叫上大家一起去。”
刘艺菲听了,满意地点点头。
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嘴唇碰上去的时候故意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亲完,她松开手,往座椅里一靠,语气瞬间切换成理直气壮的撒娇模式。
“这才对嘛。走,赶紧回家!你老婆和孩子都饿了。”
顾临川看着她那可可爱爱的样子,血条再次清空。
他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渔夫帽,把帽檐压得更低了,在她伸手要打之前收回手,发动车子。
“这就回家吃饭去。”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开。
后视镜里,法喜寺的黄墙黛瓦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弯道后面。
……
夜深了,玫瑰园别墅二楼卧室只剩下床头那盏暖黄色的灯。
刘艺菲靠在枕头上,举着手机,屏幕上是顾临川下午在法喜寺拍的那张照片。
她已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快五分钟了。
不是看自己,是在想发微博的配文。
“还没想好?”顾临川从手机屏幕后面探出脑袋。
他刚跟老赵对完过几天迪士尼来杭城的行程安排,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从接机时间到拍摄场地,全捋了一遍。
“嗯。”刘艺菲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写什么。”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确实好看。
光线、构图、她那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表情,全在点儿上。
“直接写这是我那非常帅的老公拍的。”他一脸坏笑的说着。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这想法……真的很实在。”
“那必须的。”顾临川把手机扔到一边,伸手搂住她,“我要是不帅,能迷住你?”
她转头看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什么情况?都已经结婚了,怎么还被这种话搞得脸红?
但转念一想——这是我老公,我犯花痴怎么了?合法花痴,理直气壮。
她正纠结着,顾临川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还发不发了?”
“发!”她回过神来,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我要炫耀一下。”
她低头打字,噼里啪啦敲了一行,又删掉。再敲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停下来,盯着空白的配文栏看了三秒,嘴角一翘。
“我老公拍的就是好看。”
打字,发送,锁屏,一气呵成。
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扣,心满意足地搂住大冰块的脖子:“搞定。”
“这就完了?”他低头看她。
“完了。”
“不看看评论?”
“明天再说,反正跑不了。”
顾临川笑着关掉床头灯,卧室暗了下来。
但她那条微博,此刻已经在网上炸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评论区就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往外涌。
“等等等等——刘艺菲发微博了??”
“我老公拍的就是好看???这是主动撒狗粮???”
“天哪!活久见,刘艺菲居然主动秀恩爱了!”
但更多人盯着那张照片,陷入了沉默。
照片里,刘艺菲站在满地的玉兰花瓣中间,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整个人像在发光。
不是那种精修过的发光,是那种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是真的幸福,装都装不出来。
三分钟后,评论区彻底变味了。
“不是,你们看这光线、这构图、这抓拍时机——这真的是手机拍的?”
“顾临川的手,那是拿过索尼世界摄影奖的手啊!!!”
“我酸了。我酸炸了。为什么人家的老公拍照是这样的?我老公拍照是这样的——”
底下跟了一张图,画面里的人物只剩下一半,背景还歪了。
“楼上你起码还有一半,我老公拍我,全是模糊的。”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热搜榜在十五分钟内就变了天。
#我老公拍的就是好看#直接蹿上第三,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沸”字。
榜一是#法喜寺玉兰#,榜二是#顾临川拍照#——三个热搜一起挂着。
各大娱乐号反应比闪电还快。
“【独家】刘艺菲深夜撒糖,顾临川再出手——”
“【热评】这张照片告诉你,嫁给一个会拍照的男人有多幸福。”
“【深度】从《光影绘心》到法喜寺玉兰,顾临川镜头下的刘艺菲为何总是这么好看?”
两位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已经彻底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舅舅家的餐桌上一如既往地热闹。
刘艺菲坐在顾临川旁边,正用筷子戳一个小笼包,戳破了皮,汤汁流出来,她赶紧低头去吸,烫得嘶了一声。
顾临川递了张纸巾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慢点,没人跟你抢。”
“它自己破的。”她理直气壮,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继续对付下一个。
顾临川看着她,愣了两秒,没拆穿。
陈思思坐在对面,正往粥里加糖,加了一勺又一勺。
小橙子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思思,你这是喝粥还是吃糖?”
“你不懂,”陈思思头也不抬,“甜食使人快乐。”
“那你直接吃糖得了。”
“那不一样。”
两人斗嘴的功夫,顾临川放下筷子,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舅舅正慢悠悠地剥咸鸭蛋,舅妈在给小橙子夹油条,刘晓丽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谁都没急着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舅舅、舅妈,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这话问得随意,但在座所有人都听懂了。
今天清明,放假。
陈晓枫手里的咸鸭蛋停在半空,看了外甥一眼。陈静雯也放下筷子,目光柔下来。
边上的陈思思抢在所有人前面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你这问题问得真多余”的嫌弃:
“哎呀,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今天清明,肯定是扫墓去。”
说到这儿,她停住了。
后面那半句“你肯定是想去看姑姑和姑父”在嘴边转了一圈,没说出口。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刘艺菲咽下嘴里的小笼包,忽然开口:“那一会儿咱们一起去看看爸妈。”
顾临川点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嗯。”
陈晓枫放下咸鸭蛋,擦了擦手,正要说什么,刘艺菲又开口了。
这次她看着舅舅,语气更小心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舅舅,那个事情……调查结果有了吗?”
餐桌上,大家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陈晓枫的手停在半空,定在那儿了。
他看着刘艺菲,又看了一眼自己外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个问题,他知道迟早会被问。
前几天他还专门找梁世钧问过进度,越洋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结论就四个字:遥遥无期。
大洋对岸的调查报告,拖上三五年是常态,有些甚至十年都出不来。
但原因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机械故障、天气因素、人为操作,原因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类。
4月15号那天的天气记录他查过,晴,微风,能见度良好。飞机的维护记录也显示一切正常。
剩下的是什么,他不愿意想,也不愿意说。
陈静雯注意到了自己老公那一闪而过的为难。
她放下筷子,接过话茬,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小川啊,这个事情,距离出结果还要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顾临川的表情,继续往下说:“什么原因造成的,其实……你自己应该多少也知道了。”
顾临川没说话。
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他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