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已经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咀嚼几秒后,表情变得精彩:“嗯……很特别。”
顾临川和刘艺菲对视一眼,同时动手。
肉质入口的瞬间,刘艺菲眼睛亮了。
“像鸭肉,”她细细品味,“但又带着海鱼的鲜味……油脂好丰富。”
顾临川点头:“是海鸟。新西兰这边特有的,吃海鱼长大的,所以肉质有海味。”
小橙子尝了一块,表情从疑惑转为惊喜:“哇,这个好吃!虽然味道有点怪,但越嚼越香!”
四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食物跳到接下来的行程,又跳到《花木兰》的开机安排。
“6月24号开机,”刘艺菲一边吃一边说着,“尼基说前期主要在新西兰这边。”
“那接下来的时间,岂不是没得休息了?”小橙子问。
“差不多,”刘艺菲耸肩,“所以这二十天得抓紧玩。”
顾临川默默给她碟子里添了块炖得最烂的牛尾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刘艺菲瞥了一眼,嘴角翘起来,没说话,只是把肉送进嘴里。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小时。
最后买单时,顾临川很自觉地掏出钱包——毕竟在座只有他是“大地主”,分红都够买下这家餐厅。
账单数字确实让人心惊肉跳,但顾临川眼睛都没眨,利落地刷卡签字。
小橙子凑过去偷瞄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对迈克尔说:“这价格在国内能吃好几次私房菜了……”
迈克尔淡定耸肩:“习惯就好。”
走出餐厅时,时间刚过下午一点。
阳光正好,雪后的皇后镇街道干净得像明信片。刘艺菲站在餐厅门口伸了个懒腰。
她转过身,眼睛弯成月牙:“走吧,去湖边散散步,消消食。”
三人自然没有异议。
四人沿着覆雪的人行道慢悠悠地走。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刘艺菲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顾临川跟在她身后半步,眼神呆呆的望着她。
小橙子和迈克尔落在后面,俩人正低声讨论刚才那顿午餐里哪道菜最惊艳。
“我觉得羊肉鸟最特别,”小橙子说,“虽然味道怪,但印象深刻。”
“勃艮第炖牛肉吧,”迈克尔摸着下巴,“酒香和肉香平衡得最好。”
俩人争论了几句,忽然同时笑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小橙子看向前方那对并肩而行的身影,“顾老师现在真是……越来越像模范男友了。”
迈克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刘艺菲不知说了什么,顾临川低头听着,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柔和得不像话。
然后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整理好。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迈克尔笑了:“是啊。谁能想到一年前,他还是块碰都碰不得的冰呢。”
小橙子也笑,掏出手机,悄悄按下快门。
“咔嚓。”
声音很轻,但顾临川还是听到了。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小橙子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装模作样地看天:“今天天气真好啊——”
刘艺菲回头,看看小橙子,又看看顾临川,忽然笑出声。
她伸手拉住顾临川的手,十指相扣,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快点,”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四人说笑着,拐过最后一个街角。
瓦卡蒂普湖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湛蓝的湖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雪山轮廓清晰,山顶积雪映着冷冽的天光。
雪后的湖岸线干净得像一幅油画,偶尔有海鸥掠过水面,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刘艺菲停下脚步,静静看着这片景色。
顾临川站在她身边,同样沉默。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湖水特有的清冽气息。刘艺菲的围巾被吹起一角,顾临川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按住。
“冷吗?”他轻声问。
刘艺菲摇头,反而把围巾松了松,仰起脸让风吹在脸上:“舒服。”
小橙子和迈克尔很识趣地放慢脚步,拉开一段距离,把空间留给前面俩人。
湖岸步道上覆着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刘艺菲和顾临川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但交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走了大概十分钟,刘艺菲忽然开口:“10号去看云锦,明轩会不会又搞什么幺蛾子?”
顾临川想了想:“以他的性格……可能会。”
“比如?”
“比如突然拿出十套设计方案让你选,”顾临川说,“或者把云锦研究所改成T台,让你当场走秀。”
刘艺菲笑着摇了摇头:“他真干得出来。”
“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顾临川侧过头看她,“不过你放心,有我在。”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刘艺菲心里一暖。
她紧了紧握着他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前跳了一步,像个小姑娘。
“那说好了,”她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你得帮我挡着。”
“好。”顾临川应得毫不犹豫。
阳光洒在俩人身上,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小橙子和迈克尔跟在后面,看着那对身影,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
有些时刻,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打扰。
湖边散步吹够了冷风,又在莫尔大道逛了一下午,结果除了义乌产“新西兰特色”手工艺品外一无所获。
傍晚五点多,四人找了家米其林推荐餐厅草草解决晚饭,便打道回府。
先送迈克尔回希尔顿酒店,再驱车返回凯尔文高地的湖畔别墅时,天已黑透。
夜深人静,别墅二楼卧室只亮着一盏壁灯。
顾临川刚被刘艺菲拉着做完一小时高强度体能训练——美其名曰“为即将到来的大吃大喝储备代谢能力”。
此刻他洗完澡瘫在床上,手指机械地刷着抖音,眼神放空。
刘艺菲坐在床边,用毛巾慢慢擦着长发。
她没看手机,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地毯上那片暖黄的光晕出神。
脑子里各种念头打着转——集训结束后的行程安排、云锦礼服、纪录片主题曲、香格里拉还愿……最后停在一个盘旋了很久的念头上。
国籍。
这个念头是下午在湖边散步时,刘艺菲不自觉的想到了云锦,然后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紧接着就破土而出。
她想起那些年网络上断断续续的质疑,想起自己站在舞台上时,背后那道若有若无的标签。
更想起……将来。
刘艺菲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
她侧过头,看向床上那个瘫成大字型的男人——顾临川正盯着一条萌宠的视频傻笑,整个人松弛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暖男冰块。
她在心里偷偷给他起了个新绰号,嘴角不自觉扬起。
但笑意很快淡去。
如果真走到结婚那一步……有些事,得提前解决。
刘艺菲放下毛巾,挪到顾临川身边。
床垫微微下陷,他感觉到动静,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刷短视频后的茫然:“嗯?”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捧住他的脸,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把他掰过来,面朝自己。
四目相对。
顾临川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怎么了?”
刘艺菲往他那边又凑近了些。
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在宣读什么重要决定:“亲爱的,我打算把国籍改回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
顾临川脑子里那些萌宠的画面“啪”地碎了一地。
他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映着她认真的脸。
改籍?这可不是小事。
同时,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怎么突然……”顾临川好奇的问着,“想到这个了?”
刘艺菲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心里那点沉重忽然散了。
她用力揉了揉他的脸颊,手指陷进温热的皮肤里,语气里带着笑:“因为我想在正式成为顾夫人的那天——”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狡黠得像只小狐狸:“把一切外在的、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的因素,全都解决掉。”
顾临川的呼吸顿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笃定和……某种近乎天真的勇敢。
她不是在征求意见,是在告诉他:我要这么做,为了我们。
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投入心湖,“咚”的一声,涟漪荡开,淹没了所有理智的考量。
顾临川眼眶“唰”地红了。
他其实从没在乎过这个——在他心里,她就是刘艺菲,是那个在属都湖畔蹲下来帮他处理伤口、会在深夜和他讨论加缪、会因为他一个笨拙的笑话笑倒在他怀里的姑娘。
其他的,都不重要。
但她在乎。
她在乎到愿意主动去解决这个可能根本不会成为问题的问题。
顾临川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我不在意”,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好。”
他伸手,把人紧紧搂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
刘艺菲猝不及防,整张脸埋进他温热的胸口,能听见他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等忙完了,”顾临川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还带着点鼻音,“我们就给梁叔打个电话。他在那边有经验,能帮上忙。”
刘艺菲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发丝蹭着他睡衣的布料:“好。还有舅舅和舅妈……也得跟他们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