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里夹杂着湿气,把路灯的光晕吹得有些散漫,随着两人的默默前进,人影越来越稀疏,路也越走越偏。
说真的,若不是姜鱼看到谛听那认真的样子,真的会考虑要不要直接动手或者报个警。
这是个……狗吧?
她看着谛听时不时停下来,像只警犬一样在空气中嗅两下,耳朵又不时地动动,一时间多少有些懵圈。
谛听那初见时冷淡神秘的气质已经在姜鱼心里崩得稀碎……但她别无他法,只能怀着希望。
女孩双手插在卫衣兜里,甚至把兜帽拉得更低了,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盯着少年的后背,眼睛隐隐泛着幽光,里面是竖型的猫瞳……而偶尔有路人经过,都会时不时地朝这一前一后的身影投来异样视线。
毕竟这组合实在太怪了。
一个像逃学的初中生,一个躲在兜帽里像是不良少女……当然,不良少女也好似没成年的样子。
“还要走多久?”
姜鱼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闷在帽子里:
“前面是老城区的拆迁工地,那边早就没人住了。”
“快了。”谛听头也不回,脚下的步子反而加快了些:
“味道变浓了,除了猫薄荷和它本身的口水味,我还闻到了一股……”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形容词。
“一股发霉和……硫磺的味道。”
姜鱼皱了皱眉。
希特是一只很爱干净的奶牛猫,平时连猫砂盆稍微脏一点都会嫌弃地绕道走,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另外……硫磺味?杭城又不是什么火山或者温泉城市……
难道是炸药?
联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头一紧,可她也没有贸然扰乱少年的思绪,这个齐听虽然行动不似常人,但其认真程度却让人无比安心。
……好吧,真的很像警犬。
在不断的前进中,两人拐进了一条被蓝色铁皮围挡拦住的小路,这里是还没来得及动工的拆迁区,到处是断壁残垣和疯长的杂草,路灯在这里成了稀缺资源,只有远处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废墟的轮廓。
“等等。”
谛听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了一下。
姜鱼差点撞在他背上,像瞬间弹开半米:
“干嘛?”
“有动静。”谛听压低了声音,那双清澈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
“希特?”姜鱼神色一喜。
“不是一只猫,是一群东西。”
姜鱼愣了一下,随即,那股属于【猫将军】的敏锐听觉也捕捉到了异常,可四下无恙,直到她看到少年的手中出现青灰色的独角傩面,覆盖到了脸上。
她瞬间明白过来了……齐听所说的动静,竟然在傩面之下中!
如果论在傩神集会上的名声,姜鱼怎么也称得上一句叱咤风云,她的傩面比谛听出现的更快,全身肌肉绷紧,像是一只捕猎的豹子。
在世界变得灰暗,腐朽之际,她竟然顺便看到了谛听的骨重……
【傩面:谛听】
【骨重:五两】
第二傩神随意派来的,看似柔弱,只是能力有些特殊的男孩,竟然与她同属一个大级别……也已经突破了五两的界限!
五两的人已经这么多了?怎么可能?
不知不觉间,第二傩神的权重在她的心里又增强了几分。
随着腐朽彻底覆盖视野,风声里流淌过低沉的喉音,她听清楚了……那是某种野兽在攻击前发出的威胁声,还有利爪抓挠水泥地的声音。
急促,暴躁。
“希特!”
那副【猫将军】傩面好似赋予了她无尽的勇气,原本社恐的畏缩感瞬间消失,风好似都锋利了起来,猞猁似的巨大幻影在她的身后缓缓浮现。
“姐姐,小心!”谛听低吼。
可姜鱼已是身形一晃,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进了废墟深处。
“哎——”
谛听喊了一声没喊住,只能叹了口气,赶紧跟上。
穿过一片倒塌的砖墙,眼前的景象让姜鱼的心脏猛地缩紧。
那是一个废弃的地下车库入口,积满了黑水和垃圾,黑水中蔓延出血管一样的根须扎根在腐败的大地上,而在一根断裂的横梁上,一只黑白花色的奶牛猫正弓着背,瘦骨嶙峋,全身炸毛,嘴里发出凄厉的哈气声。
一只普通的猫……是怎么进入傩面之下里的?!
两人同时都想到了这个问题,然而没来得及解答,因为那只猫已经遭遇到了重大危机。
它的处境很糟糕。
在横梁下面,围着七八条黑色的野狗。
可那真的是野狗么?
谛听终于追溯到了硫磺味的来源,它们的身上涌现着可怖的伤口,血肉焦黑化脓,微微冒着黄色的蒸汽,像是无时不刻在被某种东西灼烧,嘴角流着涎水……谛听找不到很明确的描述,但姜鱼能描述出来。
“生化危机么。”姜鱼低声道。
这一幕让人不禁联想起生化危机中那些已经化为了丧尸的犬类……它们根本已经不能算是正常生命了,流露出的气息也让人无比厌恶。
姜鱼沉默片刻,她无法确定这些东西是什么,却有种天然的使命,要将它们诛杀,于是声音微颤,不确定的问道:
“希特……也和它们一样么?”
“不一样。”谛听坚定道,“那只猫就是希特么?它还好好地活着!”
“汪!!”
一条领头的黑狗猛地跃起,腥臭的大嘴直奔横梁上的奶牛猫咬去,但仅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它的面前便已出现了一个缩在兜帽里的人影。
这只犬类已然无法用生命定义,它的眼瞳里全是浓白色,可见到姜鱼时竟然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喔……汪!”它色厉内荏地低吼。
姜鱼站在废墟顶端,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无情且锋利的眼神啊,流淌着炽热汹涌的红光……好像要把一切给切割殆尽。
她没有任何大动作,只是把插在兜里的双手猛地抽了出来,十指在虚空中用力一扣。
“崩——”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琴弦绷紧的脆响。
那条跳在半空中的黑狗,身体突然在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下,紧接着像是撞上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重重地摔回了泥水里。
其余几只狗明显智商不足,纷纷围上前来,却突然低吼后退。
因为刚才那只领头的全身突然断裂成了数块,像是溶解在了水中。
“好强……”谛听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