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陈思思把青椒炒肉里的青椒全挑到自己碗里,突然宣布:“爸妈,我和哥明天要去洛杉矶看摄影展!”
筷子齐齐一顿。陈晓枫推了推眼镜:“什么时候决定的?”
“今天下午!”陈思思戳着米饭,“明轩哥说展期只剩五天了,再不去就——”
“去吧。”陈静雯突然打断,转头对丈夫眨眨眼,“正好我们周末可以去千岛湖住两天,你上次不是说想试试那家湖景民宿?”
舅舅的筷子在半空划出微妙弧度:“对,那家民宿的星空房……咳,我是说天文望远镜很好。”
顾临川低头喝汤,假装没看见餐桌下舅舅和舅妈交握的手。陈思思趁机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他碗里:“哥,圣莫尼卡海滩很漂亮,记得给我拍比基尼美女!”
“陈思思!”舅妈作势要敲她脑袋,眼底却带着笑,“你的算法作业做完了?”
窗外,浙大的下课铃隐约传来。
顾临川望着碗里油亮的红烧肉,突然想起刘艺菲吐槽他“账算得比片儿川还清汤寡水”——此刻氤氲的热气里,某种温暖的、无需言明的东西,正随着晚餐的喧闹悄悄漫进心底。
24号上午7点多,杭城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顾临川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黑色行李箱里整齐地码着几件换洗衣物、相机包、备用镜头,还有一本翻旧的《存在与时间》以及一本相册。
他拎起箱子掂了掂,总觉得少了什么,回头看了眼书桌——养父留下的那枚铜质书签还压在台灯下,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它塞进了行李箱夹层。
隔壁房间传来陈思思翻箱倒柜的动静,伴随着她嘀嘀咕咕的抱怨:“防晒霜呢?洛杉矶的太阳可比杭城毒多了……”
顾临川推开门,正好看见她蹲在地上,半个身子探进衣柜深处,活像只刨洞的土拨鼠。他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你昨天说防晒霜在洗漱包里。”
陈思思猛地抬头,后脑勺“咚”地撞上衣柜门:“嘶——哥!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
她揉着脑袋,从一堆衣服里拽出一个粉色洗漱包,得意地晃了晃,“找到了!还有,你这种‘我早就知道但就是不说’的毛病真的很讨厌。”
顾临川没接话,转身走向客厅。
餐桌上,舅舅陈晓枫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水煮蛋,舅妈陈静雯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葱油拌面从厨房走出来,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临川,思思,赶紧吃早饭。”舅妈把面碗推到两人面前,又转身去拿酱油瓶,“一会儿你们去机场,我们直接去千岛湖,小胖已经寄养在‘喵星球’了,老板刚发消息说它半夜偷吃了半袋冻干。”
陈思思噗嗤一笑:“不愧是小胖,走哪儿都不亏待自己。”她戳了戳碗里的面条,突然压低声音,“哥,你说……明轩哥突然喊你去洛杉矶,会不会有诈?”
顾临川筷子一顿,抬眼看向她。
“比如——”陈思思眨眨眼,故作神秘地拖长音调,“他其实是想骗你去见某个人?”
顾临川面无表情地夹起一筷子面:“洛杉矶很大。”言下之意——碰上的概率微乎其微。
陈思思撇撇嘴,刚想反驳,顾临川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刘艺菲的微信跳出来——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落地窗外是铺满天空的橘红色晚霞,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的侧影,长发松散地扎在脑后,手里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顾大冰块,我已经安全抵达啦,等我的好消息吧。”后面跟着一个猫猫叉腰的表情包。
顾临川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酒店网络怎么样?”
刘艺菲回复得很快:“还行,就是时差有点晕。刚练完一小时剑,现在喝茶回血。”
顾临川:“体能测试前别喝冰水。”
刘艺菲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你这叮嘱跟我妈似的。”
顾临川正要锁屏,明轩的电话突然切了进来。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明轩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英语广播:“川啊,我已经在洛杉矶了,你们几点的机票?”
“下午1点20,浦东飞LAX。”顾临川语气平淡,“你到得挺早。”
明轩轻笑:“LV这边临时有个会,我就早点飞过来了。”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对了,罗迪欧大道有家日料店不错,要不要一起?”
顾临川:“再看。”
挂断电话,陈思思已经吃完了面,正偷偷摸摸地在手机上打字。顾临川瞥了一眼,她立刻把屏幕扣在腿上,假装若无其事地喝豆浆。
半小时后,一家人拖着行李在门口道别。舅舅拍了拍顾临川的肩膀:“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舅妈则塞给陈思思一包话梅:“路上吃,别老烦你哥。”
陈思思笑嘻嘻地应下,转身钻进车里。
顾临川发动车子,后视镜里,舅舅和舅妈站在单元楼门口挥手,身影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去往浦东机场的路上,陈思思终于憋不住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得飞快。顾临川余光瞥见她的聊天界面——联系人赫然是“小橙子”。
“橙子,你们住哪个酒店呀?”
对方秒回:“比弗利山华尔道夫酒店,怎么了?”
陈思思嘴角疯狂上扬,迅速切到和明轩的对话框,把酒店名字复制粘贴过去,附赠一个奸笑的表情。
这一切,顾临川全然不知,洛杉矶的“偶遇”,正在悄然酝酿。
洛杉矶当地时间6月24日中午11点50分,经过13个小时的飞行,顾临川和陈思思终于踏上了洛杉矶国际机场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