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来覆去地看，每一张都看了好几遍。
顾临川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杯咖啡，看着她那副“想儿子想得不行”的样子，嘴角翘着但没说话。
“你看这张。”
刘艺菲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上小景行趴在外婆肩上，脸被挤得变形，但笑得很开心。
“看了八遍了。”
“再看一遍。”
顾临川看了一眼，点头：“好看。”
“就好看？”
“非常好看。”
“你能不能多说两句？”
“说不出来。”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收回手机继续翻。
过了半小时，登机广播响了。
一行人起身，排队，登机，找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舷窗外，米兰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
飞机滑向跑道，加速，抬升，米兰的地平线在舷窗外倾斜、缩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刘艺菲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到最后一站，快结束了。
国内时间12月6号上午九点多，沪城浦东机场。
飞机落地的时候，舷窗外飘着雨。
刘艺菲从海关通道走出来，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眼下青黑比在米兰的时候又重了一点。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把好不容易调回来的时差又搅碎了。
顾临川跟在她后面，头发翘着，整个人处于“我是谁我在哪”的放空状态。
老赵走最前面，手机一直响——国内这边的对接方、媒体的电话、迪士尼中国区的工作人员，轮番轰炸。
“车在停车场。”老赵挂了电话，回头说了一句。
一行人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大厅，雨不大，但风冷，吹得人缩脖子。
刘艺菲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快步钻进来接他们的商务车。
“先回酒店放行李，吃个午饭，下午去活动现场。”老赵坐进副驾，翻开行程表，语气利落。
刘艺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声音发飘：“几点？”
“下午三点开始，跟洛杉矶那场差不多，但更隆重，毕竟国内首映。”
“流程呢？”
“红毯、媒体采访、放映、映后互动。预计搞到晚上八九点。”
刘艺菲睁开一只眼，瞄了老赵一下，又闭上了。
顾临川坐在她旁边，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没说话。
那个动作翻译过来就是——撑住。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
下午三点，魔都影城。
红毯从台阶上一直铺到马路牙子，两侧的粉丝区和媒体区被铁马隔开，人声嘈杂。
雨停了，但天还阴着，光线灰白，摄影师的闪光灯在阴天里显得格外刺眼。
刘艺菲换上了那件金色凤凰刺绣长裙，跟洛杉矶首映礼同一件。
造型团队说“这套出图率高”，刘艺菲没反对，反正穿什么都一样，累的是她。
她踏上红毯的瞬间，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闪光灯亮得她眯了一下眼，但步子没停，笑容没掉。
走到背景板前站定，转身、侧身、正面，三连拍，一气呵成。
有粉丝在围栏外面喊她的名字，声音尖得破音。
她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尖叫声又拔高了一截。
顾临川站在媒体区边缘，哈苏挂在脖子上，但没怎么拍。
他看着刘艺菲在红毯上游刃有余的样子，忽然想起两年前在沪城，他第一次以“摄影师”身份出现在她活动现场时，紧张得手心冒汗。
现在呢？
他站在红毯边上，相机都没举起来。
不是不拍了，是觉得没必要拍。
这些画面，已经有几十家媒体的镜头在记录了。
而且就算要拍，那也是拍别人拍不到的东西。
放映环节跟洛杉矶一样——暗场、亮屏、片头、正片。
两个小时，几乎没人提前离场。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的时候，掌声响了，但是比洛杉矶那场更响一点。
毕竟这是在国内，花木兰的故事，咱们自己人比西方人更懂。
映后互动环节，有记者问了个挺尖锐的问题——“茜茜，你觉得《花木兰》和《茶韵千年》，哪个更能代表你现在的状态？”
刘艺菲握着话筒想了想，笑了：“一个是我演的，一个是我老公拍的。你说哪个更能代表我？”
台下笑成一片。
记者没罢休，又问：“那如果非要选一个呢？”
刘艺菲看了顾临川站的方向一眼，他站在后排媒体区，相机举着，但镜头没对准她，正在拍旁边一个举着灯牌的小女孩。
她收回目光，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我选我儿子。”
全场愣了一秒，然后笑声和掌声同时炸开。
顾临川在媒体区，手抖了一下，照片糊了。
他看着取景器里那张模糊的画面，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删。
晚上九点多，外滩华尔道夫酒店。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着床头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刘艺菲和顾临川并排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腿伸得直直的，谁都不想动。
刘艺菲手里拿着手机在刷抖音，顾临川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呼吸均匀，没睡着，但快了。
“你精神这么好的吗？”他睁开一只眼，瞄了刘艺菲一眼，“不用倒时差？”
刘艺菲头都没抬：“习惯了，根本不用倒。”
“你这是什么体质？”
“铁打的。”
顾临川哀嚎了一声，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声说了句：“我累了。”
“你累了就睡。”
“睡不着。”
“那你闭眼干嘛？”
“休息。”
刘艺菲笑着摇头，继续刷手机。
结果看着看着，她忽然停住了。
是一个《花木兰》的剪辑片段，配乐是那首《Reflection》的中文版，画面从刘艺菲骑马射箭的英姿切到她站在城墙上的背影，再切到她流泪的特写。
剪辑节奏很快，但情绪很准。
评论区清一色的“看哭了”、“这才是花木兰”、“茜茜演技进步太大了”。
刘艺菲盯着那个视频看了两遍，嘴角翘着，但眼眶有点发酸。
她退出抖音，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花木兰国内首映”挂在第三位，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沸”字。
点进去，铺天盖地的报道涌出来。
大多数是好评——动作戏够燃、服化道够精良、刘艺菲的演技撑得住。
但评论区画风不一样。
最热的一条评论写的是：“电影很好看，但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皇帝要亲自跟反派单挑？他一个老头，打得过才怪。”
底下跟了一万多条回复，全是吐槽。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李连节演皇帝，但皇帝不是武将啊，他上去干嘛？”
“可能是觉得不能让女主角一个人打全场，得有人分担一下。”
“分担什么分担？那是白送。”
“你们不懂，这叫皇帝亲自下场稳定军心。”
“稳定什么军心？他差点就没了。”
刘艺菲看着这些评论，嘴角越翘越高。
她想起顾临川第一次看到皇帝跟反派单挑那段剧本的时候，直接说了句“这不合理”。
当时尼基·卡罗还问“哪里不合理”，顾临川说“皇帝不应该亲自上阵，这不符逻辑”。
尼基想了想，说“这是戏剧需要”。
顾临川没再说什么，但那表情写着“我保留意见”。
现在好了，网友替他发言了。
刘艺菲用胳膊肘捅了捅边上的大冰块，笑着说：“你之前吐槽过的那个问题，被网友拿来调侃了。”
顾临川睁开眼，凑过来瞄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下一秒，他直接乐了。
屏幕上，一条评论写着：“皇帝单挑那段，我看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您老人家悠着点，别把皇位打没了。”
底下跟了一排“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更狠的。”刘艺菲往下划，找到一条点赞过万的评论，念了出来，“李连节演皇帝，皇帝很能打，这没问题。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打？他是皇帝，不是将军。”
顾临川听完，笑着摇头：“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你当时说的是这不合理，比他们客气多了。”
“那是我给尼基面子。”
“你现在不给面子了？”
“现在不用给了，电影都上映了。”
刘艺菲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继续往下划。
评论区五花八门，什么角度都有。
有人说“服化道太绝了，每一帧都能当壁纸”，有人说“动作戏看得我手心出汗”，有人说“刘艺菲骑马射箭那段，我反复看了五遍”。
但也有人说“剧情太简单了，就是标准的迪士尼公式”。
刘艺菲看到这条，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本来就是迪士尼公式。
公主遇到困境、克服困难、找到自我、拯救世界——模板化了，但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