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玫瑰园别墅的客厅里阳光正好。
刘艺菲蹲在玄关,把尿不湿、湿巾、奶瓶一样一样塞进背包里。
小景行被刘晓丽抱在怀里,裹着那件小熊耳朵连体衣,眼睛半睁着,表情放空。
“东西都带齐了?”刘晓丽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小家伙往上颠了颠。
“齐了。”刘艺菲拉上背包拉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转头冲楼梯方向喊了一嗓子,“顾临川,我们走了啊——”
楼上没反应。
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小橙子靠在门框上换鞋,笑出了声:“顾老师昨晚肯定被折腾惨了。”
“没事。”刘艺菲笑着摇头,推开门,“让他睡吧。走。”
三人出了门,上车,引擎发动,车子驶出院子。
楼上卧室里,顾临川睡得天昏地暗。
昨晚从凌晨两点熬到四点多,站窗边站得腿都麻了,最后坐地板上靠着窗框差点自己也睡着了。
此刻他正做着一个关于相机的梦,梦里那台莱卡105怎么也装不上胶卷,急得满头大汗。
另一边车子里,小景行被固定在安全座椅上,小熊耳朵竖着,眼睛盯着窗外往后倒退的树影,看得非常认真。
小橙子开车,刘晓丽坐副驾,刘艺坐后排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大冰块还在睡。
“妈,你说小家伙打针会不会哭?”她放下手机,侧过头看着儿子那张淡定的脸。
“不好说。”刘晓丽头都没回,“你小时候打针哭得跟杀猪似的。”
“那不一样。我那是真疼。”
“人家也是真疼。”
刘艺菲被噎了一下,低头盯着儿子。
小景行没理她,继续看窗外。
这次打疫苗的地点是在西湖区第二人民医院门诊一楼西侧。
此刻走廊里挤满了抱着孩子的家长,小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刘晓丽去排队登记,刘艺菲抱着小景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小橙子站在旁边,从背包里掏出疫苗本翻看。
小景行窝在妈妈怀里,脑袋微微转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白墙、蓝色座椅、头顶的日光灯管、来来往往的人,每一样都看得认真,表情从放空变成了好奇。
边上一个小女孩刚打完针,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糊了一脸,她妈妈怎么哄都哄不住。
刘艺菲低头看了儿子一眼,他正盯着那个小女孩看,表情写满了“这人怎么了”。
“你等会儿可别哭啊。”她伸手点了点儿子的鼻尖。
小家伙眨了眨眼。
过了半小时,广播叫到他们的号了。
刘艺菲站起来,抱着小景行走进接种室。
刘晓丽跟在后头,小橙子举着手机站在门口,镜头对准这边。
护士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戴着口罩,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挺好看。
她看了一眼疫苗本,抬头看了看小景行,眼睛亮了:“哎呦,这个小家伙长得真好看。”
刘艺菲笑着把儿子放在接种台上,刘晓丽从后面按住小家伙的腿,刘艺菲握住他的两只小手。
小景行被按住了,皱了皱眉,但没哭。
他转头看着护士,盯着她手里的针管看了两秒,又抬头看她的脸。
针扎进去的瞬间,刘艺菲的心揪了一下。
小景行没哭。
他盯着护士,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笑了。
咧开嘴,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奶声奶气的。
护士看着小家伙的表情,直接笑了出来:“我还是头一回遇见打针还笑的。”
刘晓丽也愣住了,手上的力气都忘了使。小橙子在门口举着手机,嘴张成了O型。
刘艺菲低头看着儿子那张笑脸,哭笑不得:“你是真的不怕疼还是反射弧太长?”
小景行笑得更开了,小手从她手里挣出来,在空中划拉了两下。
刘晓丽回过神来,笑着摇头:“这孩子,随谁呢?”
“反正不随我。”刘艺菲笑眯眯的回应着。
打完针后,刘艺菲接过护士递来的棉签,把针口摁住。
小家伙靠在妈妈怀里,收住了笑,重新变回那副放空的表情。
好像刚才打针的是别人,跟他没关系。
走出接种室的时候,走廊里又有一个小男孩刚打完针,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小景行转过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脸埋进妈妈脖子里。
小橙子跟在后面,举着手机把刚才那段又看了一遍,啧啧称奇:“这要是发网上,绝对爆。”
“别发。”刘艺菲头都没回。
“我知道。就是感慨一下。”
三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台阶上。
刘艺菲深吸了一口气,消毒水的味道终于散了,换成了深秋桂花的余香。
“走,去舅舅家。”她抱着儿子往停车场走,步子轻快。
20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求是村楼下。
刘艺菲抱着小景行上楼,刘晓丽走在前面按门铃,小橙子跟在最后面还在翻手机里的视频。
门开了,陈静雯围着围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进来进来,饭马上好。”
客厅里,顾临川坐在沙发上,头发翘着,眼下挂着青黑,整个人处于“我是谁我在哪”的发呆状态。
陈思思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半碗芒果,笑眯眯地看着他,表情写满了幸灾乐祸。
看见刘艺菲抱着儿子进来,大冰块的眼睛终于对焦了。
“回来了?”他的声音还有点发飘。
“嗯。”刘艺菲换了鞋走过来,把小景行放在他怀里,在沙发上坐下,“你什么时候醒的?”
“十点多。”顾临川把儿子调整了个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醒来发现你们都不在了。”
陈思思在旁边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等了好久”的迫不及待:
“姐,你们是不知道,我哥刚才坐在沙发上那个表情,跟小景行发呆的时候一模一样。”
刘艺菲看了大冰块一眼,笑了:“那说明是亲生的。”
“你们打针怎么样?”顾临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小景行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哭。”刘艺菲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打了针还冲护士笑。”
顾临川愣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那说明胆子大。”
“胆子大什么,就是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了也笑。”
“你怎么知道?”
“我儿子,我当然知道。”
两人正拌着嘴,厨房里传来陈静雯的声音,带着笑,隔着一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小川昨晚哄了两个多小时。”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临川的嘴角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舅舅的声音就从厨房里跟了出来:“他的办法也非常直接,就是硬熬!”
话音落地的瞬间,客厅里的笑声直接炸开了。
陈思思笑得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勺子叮叮当当响。
小橙子靠在沙发上,笑得直拍大腿。
刘晓丽刚端起茶杯,笑得茶水都晃出来了。
刘艺菲笑得靠在顾临川肩上,肩膀直抖。
小景行被笑声吵醒了——准确地说,他压根就没睡着,只是在那发呆。
听见满屋子笑声,他抬起头,眼睛睁得溜圆,茫然地扫了一圈,表情写着“你们在笑什么”。
顾临川坐在沙发上,一脸无奈的开口了:“昨天晚上他就要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我只要离开那个范围,他就要哭。”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长叹了一口气:“我实在没办法,只能站在窗边硬熬了两个小时,才看到他睡着。”
刘晓丽放下茶杯,笑得直摇头,但笑着笑着,表情慢慢认真起来了:“你们这两个新手爸妈啊,光会硬熬可不行。哄睡是有门道的。”
刘艺菲和顾临川同时看向她,表情从“刚才还在笑”变成了“说来听听”。
刘晓丽把小景行从顾临川怀里接过来,让小家伙靠在自己臂弯里,开始科普了起来。
“首先要学会观察。小孩子不是突然就困的,他会给你信号。你看见他揉眼睛了没?看见他打哈欠了没?看见他对什么都没兴趣了没?这些都是信号。你得在他发出信号的时候就开始哄,不能等他闹起来了再哄。等他闹起来了,那是已经困过头了,哄起来就难了。”
刘艺菲听得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了小景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