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灰瓦，木匾上刻着“金陵春”三个字。
“这家我提前订的，”明轩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盐水鸭和狮子头是一绝。”
五人走进包厢，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前菜。
水晶肴肉、凉拌马兰头、桂花糖藕，精致得像艺术品。
等菜的间隙，明轩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顾临川：“对了，你那个纪录片预算……算清楚没？”
顾临川正给刘艺菲倒茶，闻言动作一顿：“粗略算过，八千万到一个小目标左右。具体还得看拍摄周期和后期。”
“这么多？”陈思思瞪大眼睛。
“纪录片烧钱。”刘艺菲接过茶杯，轻声解释，“设备租赁、团队薪酬、转场费用……尤其是咱们要拍四个单元，跑遍全国主要茶区，交通住宿就是一大笔。”
明轩摸着下巴：“需要赞助随时开口。明达化工可以冠名，香奈儿和LV那边我也可以去谈。”
顾临川笑着点点头：“那好啊，到时候交给你去谈。”
“好！到时候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明轩挑眉，举起茶杯，“那就预祝你横扫奥斯卡。”
众人笑着碰杯。
午饭在闲聊中度过。盐水鸭咸香适口，狮子头软糯入味，清炒虾仁鲜甜弹牙。
等最后一道文思豆腐羹上桌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结账出门，初夏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
明轩从后备箱拿出几顶遮阳帽分给大家：“走吧，明孝陵离这儿不远。”
车子穿过梧桐蔽日的陵园路，最终停在明孝陵景区停车场。
买票入园，踏上神道的那一刻，暑气仿佛瞬间消散。
石象路两侧，六种石兽沉默屹立六百余年。
狮子、獬豸、骆驼、大象、麒麟、马，每一尊都雕得栩栩如生，在浓密的树荫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刘艺菲戴上墨镜，脚步慢下来。
她仰头看着那尊石象——那么高大，那么沉默，象鼻自然垂下，眼窝深陷，仿佛真的在凝视时光。
顾临川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想到什么了？”他轻声问。
“想到……”刘艺菲顿了顿，声音很轻，“时间。这些东西在这里站了这么久，看过多少人来了又走。”
她转过头，墨镜后的眼睛弯起来：“但我们现在站在这里，它们也在。好像……跨越时空见面了。”
顾临川握紧她的手，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掌心相贴的温度已经足够。
一行人沿着神道慢慢往前走。
陈思思和小橙子跑到前面拍照，明轩举着相机四处取景，时不时回头催他们：“走快点，前面还有文武方门呢！”
穿过金水桥，走过碑殿，最终站在棂星门前。
拍完照，陈思思看了眼时间：“还去中山陵吗？”
明轩想了想：“今天够累了，中山陵台阶太多，下次吧。”
这提议得到一致赞同。
往回走的路上，夕阳开始西斜。
石兽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错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古老的拓片。
刘艺菲走在顾临川身边，手指被他紧紧握着。
她忽然想起云锦研究所里那些织机，想起老师傅们布满茧子的手，想起屏幕上那套华丽得让人屏息的婚服设计图。
然后她侧过头，看着顾临川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侧脸。
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被温水彻底浸透，暖洋洋地舒展开。
原来幸福具象起来——
是此刻紧握的手，是眼前温柔的侧脸，是那些被认真对待的承诺，是有人愿意为你织一件需要耗时半年的嫁衣。
是她终于可以坦然地说：我想把国籍改回来。
是他在深夜抱着她轻轻摇晃，唱那首笨拙却真诚的《爱很简单》。
是所有琐碎的、温暖的、平凡的瞬间，拼凑成一个叫“未来”的词。
刘艺菲嘴角扬起，手指在顾临川掌心轻轻挠了挠。
顾临川转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没什么。”她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就是觉得……今天真好。”
顾临川愣了下，随即耳根微红，但下巴却不自觉地扬起。
“那当然。”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跟我在一起，哪天不好？”
刘艺菲被逗笑了，伸手戳他脸颊：“哟，还嘚瑟上了？”
走在前面的明轩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立刻举起相机——
“咔嚓。”
画面定格：夕阳下的神道，斑驳树影里，一对恋人正在笑闹。女孩手指戳在男孩脸上，男孩耳根通红却笑容灿烂。
背景是沉默六百年的石象，和远处朱红的棂星门。
古老与鲜活，时光与此刻，在这一帧里奇妙地交融。
明轩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嘴角勾起。
他想，这张照片的名字可以叫——
《千年一瞬》。
返回杭城的高速上，顾临川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脑子里却像有根弦“叮”地响了一声。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明轩，语气里带着点后知后觉的好奇：“对了，那一整套凤冠霞帔……具体要花多少？”
问题抛出来，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后座原本正凑在一起看手机的三人同时抬起头，视线齐刷刷聚焦到明轩身上。
明轩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三双写满“快说快说”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哎呀，真没多少。”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报菜价：“你的纪录片预算不是一个小目标左右嘛？顶多也就……百分之一多一点吧。”
“一百多万？”顾临川下意识重复，心里那点隐约的忐忑“噗”地散了。还好，比想象中温和。
刘艺菲也悄悄松了口气。
她之前脑补过各种天文数字，毕竟云锦的工艺和周师傅的名头摆在那儿。现在听明轩这么一说，反倒觉得……性价比挺高？
陈思思掰着手指小声嘀咕：“百分之一……那就是一百来万？听着是不少，但那可是纯手工的云锦婚服诶！织大半年呢！感觉……好像还挺值？”
小橙子猛点头：“而且轩哥全包了！顾老师，你这兄弟交得值！”
明轩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兄弟的终身大事，我能含糊吗？”
顾临川看着他这副嘚瑟样，忍不住笑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抛出另一个早就盘算好的主意：“对了，你给我们设计礼服，我也不能白收。明天……我给你拍套照片吧？独家定制那种。”
话音刚落，明轩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边上的大冰块，眼神像看外星人似的，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哟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大摄影师主动拍照？我是不是得焚香沐浴三天以示尊重？”
调侃归调侃，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欣喜却明晃晃的——顾临川现在什么身份？
索尼年度摄影师，香奈儿御用，想约他拍片的人能绕西湖三圈。
这份回礼，比什么都实在。
“少贫嘴。”顾临川耳根微热，别过脸看向窗外，语气却带着笑，“就明天吧，西湖边。拍完后天出发去香格里拉，时间刚好。”
“成交！”明轩爽快应下，手指在方向盘上打了个欢快的响指，“那我今晚可得好好想想穿什么——必须对得起顾老师的镜头！”
车厢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