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刘艺菲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啪嗒”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停在茶几腿边。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小、橙、子!”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睛瞪得圆圆的,“你——”
话没说完,她已经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扑了过去。
“你这丫头胆子大了啊!”刘艺菲一边说一边伸手挠小橙子的腰侧,“连这种话都敢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橙子“啊”地尖叫一声,一边笑一边躲:“我说的是实话嘛!二十天假期,多好的机会——”
“还说实话!”刘艺菲攻势更猛,手指灵活地在她腰间游走,“我今天非得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俩人在地毯上闹成一团。
抱枕飞了,零食袋撒了,小橙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求饶一边还不忘补刀:“茜茜姐我错了我错了——但是顾老师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入湖心。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戏的顾临川,脑子突然“嗡”了一声。
他看着俩人打闹的身影——刘艺菲长发散乱,脸颊因为羞恼泛着粉色,眼睛亮得像藏了火苗。
那副生动的、鲜活的、毫无防备的模样,和他记忆里那个在属都湖畔蹲下来帮他处理伤口的姑娘重叠在一起。
然后小橙子那句话在脑子里回响:“小惊喜……”
他当然明白,指的是孩子。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旦冒头就疯狂生长。
顾临川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一个小团子,有她的眼睛,他的鼻子,软软地喊“爸爸妈妈”……
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等顾临川回过神时,话已经脱口而出:“小橙子说的……也有道理。”
声音不大,但在笑闹声渐歇的客厅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小橙子瞬间停止挣扎,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顾老师今天吃错药了?这么勇?
刘艺菲也僵住了。
她缓缓直起身,手指还抓着小橙子的衣角,目光却转向顾临川。
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微红的耳根,和那双此刻写满认真——甚至带着点期待的眼睛。
刘艺菲太了解他了。
这块冰渴望家庭,渴望被需要,渴望那种血脉相连的归属感。这些她都知道,也心疼。
可是——
“顾临川。”刘艺菲松开小橙子,慢慢站起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你再说一遍?”
顾临川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话已出口,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我的意思是……小橙子的提议,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哦?”刘艺菲挑眉,一步一步走过去,米白色家居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顾老师觉得,什么时候‘可行’呢?”
她走到沙发前站定,俯身,双手撑在顾临川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臂弯里。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
顾临川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迎上她的目光:“反正……早晚的事。”
语气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笑,是眼睛弯起来、嘴角扬起、整张脸都透着一股“你完了”的狡黠笑意。
“行啊,”她直起身,“顾冰块,你今天胆子很肥嘛。”
顾临川后背开始冒冷汗,但嘴上不认输:“我这是行使家主的发言权。”
“家主?”刘艺菲挑眉,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哼!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眼里却闪着危险的光:“第一,说句好听的,承认自己刚才脑子短路了,我就放过你。”
顾临川张了张嘴。
“第二,”刘艺菲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继续保持你的‘家主威严’——然后今晚睡沙发。”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
小橙子已经悄悄挪到了沙发另一端,抱着抱屏住呼吸,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精彩,太精彩了!顾老师今天绝对超常发挥!
顾临川看着刘艺菲那双写满“你选吧”的眼睛,心里那点残存的倔强“噌”地烧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下巴微扬,一字一顿:“我、偏、不!”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艺菲动了。
动作快得像练了千百遍——她抓住顾临川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膝盖顶住他的腰侧,整个人借力一转——
“噗通!”
顾临川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个标准的擒拿手按在了沙发上。脸埋在靠垫里,手臂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顾冰块,”刘艺菲单膝跪在他身侧,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顾临川挣扎了两下,发现完全使不上力——这姑娘的武术真不是白练的。
但他嘴上不服输:“刘茜茜!你这是家暴!”
“家暴?”刘艺菲挑眉,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些,“我只是在和你好好的商量而已。”
顾临川还想说什么,刘艺菲已经松开了手。
他刚以为逃过一劫,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拦腰抱了起来。
顾临川猝不及防,整个人悬空,只能下意识的搂住她的颈部。
“刘艺菲!”他耳根红得能滴血,“放我下来!”
“不放。”刘艺菲说得理直气壮,抱着他朝楼梯走去,脚步稳得像在平地上。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脚步,侧过头对小橙子说:“橙子,一会儿记得关电视。”
小橙子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闻言机械地点头:“好、好的……”
“晚安。”刘艺菲说完,抱着顾临川一步两级地上了楼。
脚步声在木质台阶上敲出沉闷的节奏,渐渐远去。
客厅里只剩下小橙子一个人。
她呆呆地坐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突然笑了出来。
“顾老师啊顾老师……”她一边笑一边摇头,“勇气可嘉,就是……太低估茜茜姐的战斗力了。”
楼上传来隐约的关门声。
小橙子想象了一下卧室里此刻的场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关掉电视,收拾好客厅,哼着歌上楼去了。
至于顾老师今晚会遭遇什么?
她可不敢细想。
反正明天早上,一定有精彩的表情可以看。
楼上主卧,刘艺菲把顾临川往床上一扔,床垫发出沉闷的“咚”声。
她顺势跨坐到他腰上,居高临下地眯起眼睛——那眼神像只发现猎物的猎豹,危险又玩味。
“来,给你个机会解释一下。”她俯身凑近,指尖戳了戳他胸口,“不然……你懂的哦。”
顾临川被扔得七荤八素,这会儿才彻底清醒——刚才在楼下脑子一热说了什么鬼话!
《花木兰》还没开机,真要这时候闹出动静,别说迪士尼,连自家老婆的工作都得受影响。
他脑子转得飞快,最后灵光一闪。
“老婆大人……”顾临川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表情虔诚得像在庙里许愿,“要不……我唱首《征服》?”
空气安静了两秒。
刘艺菲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家伙现在真是……越来越会了!连唱《征服》这种招都想得出来!
她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假装严肃地思考了三秒,最后点点头:“行,给你个机会。”
说完,她从顾临川身上挪下来,靠坐到床头,双手抱肘,下巴微扬——那架势,活像审判席上的法官。
顾临川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音乐软件,搜索《征服》伴奏。
点击播放。
前奏在安静的卧室里流淌出来,带着点悲壮又滑稽的味道。
顾临川清了清嗓子,双手握着手机当话筒,表情郑重得像在开个人演唱会。
“就这样被你征服——”他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刻意的沙哑感,“切断了所有退路~”
还别说,这家伙唱歌一直不错。音准在线,气息稳当,甚至加了点颤音处理——显然私下没少练。
刘艺菲靠在床头,听着听着,那股子被调侃的羞恼渐渐散了。
她太了解这块冰了——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被收养后又失去养父母,骨子里对“家”的渴望比谁都强烈。
刚才那句话,与其说是冒失,不如说是他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期待。
想到这儿,她眼神软了下来。
顾临川唱到高潮部分,情绪越发投入。
他单膝跪在床上——不是求婚那种,是认错专用姿势——眼睛巴巴地望着刘艺菲,歌词一句比一句诚恳:
“我的剧情已落幕
我的爱恨已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