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巴黎郊区的一栋独栋别墅。
驶入林荫道的瞬间,顾临川就下意识挑了挑眉。
眼前的建筑确实符合他对“法式庄园”的所有想象——米白色的石材立面,对称的拱形窗,深灰色的斜屋顶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可这也……太大了点。
车子缓缓停稳,几人下车。
顾临川站在门前,目光扫过那片几乎望不到头的花园。绿篱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隐约能看到喷泉的轮廓,再远些,甚至有一小片树林。
他忍不住在心里比较——这花园,怕是比杭城玫瑰园的院子大了十倍不止。
“啧,”刘艺菲走到他身边,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安托万这排场,够可以的。”
话音刚落,另一辆黑色轿车也驶入车道,停在他们旁边。
车门推开,明轩带着暴龙和布丁跳下车,风风火火地朝他们走来。
“哟!”明轩还没走近就先扯开了嗓子,脸上挂着熟悉的坏笑,“这不是我们新晋的年度摄影师嘛!可算让我逮着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抱住顾临川,力道大得让顾临川踉跄了半步。
“恭喜啊!顾大师!”明轩用力拍他的背,声音里满是嘚瑟,“怎么样?站在世界之巅的感觉,爽不爽?”
顾临川被他拍得咳嗽两声,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揉了揉肩膀,表情无奈:“兴奋劲早过了。现在……就那样。”
这话说得太淡定,边上的刘艺菲、小橙子、暴龙和布丁同时翻了个白眼。
连刚下车的卡尔都听不下去了。
时尚大帝摘下墨镜,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好了,别站在门口叙旧。进去再说。”
众人这才收敛,跟着卡尔的脚步朝别墅大门走去。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到夸张的玄关。
挑高近六米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暖黄的光线洒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墙壁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繁复的雕花线条,鎏金的装饰,几幅古典油画错落有致地悬挂着。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氛,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花香。
“哇……”小橙子小声惊呼,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顾临川也愣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目光很快被走廊深处吸引——那里挂着一排画,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是他那组《孤独与温度》中的一张:在香格里拉仁安悦榕庄后院拍的星轨。
深蓝色的夜空,银白色的星轨划出长长的弧线,地面是藏式建筑模糊的轮廓。画面安静,孤独,却又带着某种神秘的吸引力。
顾临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的作品……真的登堂入室了。
“怎么样?”明轩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得意,“安托万特意选的。他说这张最能代表你的早期风格——孤独,但有力量。”
顾临川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明轩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自然地充当起临时导游,一边领着众人往里走,一边介绍:
“这房子是安托万他爸早年买的,平时很少住。花园是请了专门的团队打理的,听说光园丁就有十个……”
他顿了顿,指了指走廊两侧的画:“这些大部分都是安托万自己的收藏。左边那幅是莫奈的草稿,右边那幅是毕加索的速写……哦对了,你那张照片旁边挂的是布列松的《巴黎圣拉扎尔车站后面》。”
顾临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确实,那张经典的黑白照片就挂在他的星轨旁边——一个男人跳过水洼的瞬间,被永恒定格。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却意外地和谐。
走廊很长,七拐八绕。
小橙子跟在后头,越走心里越没底。
她悄悄往前蹭了几步,凑到刘艺菲耳边,用气声问:“茜茜姐……这房子这么大,会不会迷路啊?”
刘艺菲正挽着顾临川的胳膊,闻言诧异地转过头,看着自家小助理那一脸认真的担忧,忍不住笑了。
“傻丫头,”她伸手戳了戳小橙子的额头,“这种房子都有明确的功能分区,只要记个大方向,不会迷路的。”
小橙子似懂非懂地点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这地方,简直像迷宫。
走了足足一分多钟,众人才终于抵达客厅。
推开双扇实木门,眼前的景象让顾临川再次愣了一下。
客厅的面积比玄关更加夸张。
挑高超过了十米,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此刻窗帘拉开着,窗外是暮色中朦胧的花园景色。
房间被临时布置成了宴会现场——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侍者正安静而高效地进行最后的布置。
而落地窗前,安托万正背对着他们,和一个金发女子低声交谈。
两人似乎聊得很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咳咳。”明轩故意清了清嗓子。
安托万这才转过身。看到众人,他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
“顾!”他大步走过来,很自然地给了顾临川一个拥抱,“欢迎我们的大师!”
顾临川僵着身体回抱了一下,声音有点干:“我还不是什么大师……”
“自信点。”卡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学着接受这些赞誉。还有——”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千万别谦虚。过度的谦虚,在艺术圈里等于虚伪。”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响起低低的笑声。
安托万松开顾临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卡尔说得对。你现在就是大师——全球媒体盖章的。”
他转过身,指了指身边那位金发女子:“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娜塔莉。”
娜塔莉·沃佳诺娃朝众人微微一笑,笑容明媚而大方:“大家好。恭喜顾先生。”
寒暄过后,安托万引着众人落座。
顾临川扫了一眼餐桌——加上他们,总共也就十个人。
确实是小型的私人庆功宴。
但规格……一点不小。
侍者开始上菜。头盘是经典的鹅肝酱配无花果,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接着是松露奶油蘑菇汤,香气浓郁得让人食指大动。
“所以,”明轩切了一小块鹅肝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这才有闲心开启话题,“顾大师,接下来有什么计划?继续拍纪录片?还是准备个展?”
顾临川正在喝汤,闻言放下勺子,想了想:“先把《花木兰》的跟拍做完。然后……可能回杭城待一段时间。”
“回杭城?”安托万挑眉,“不趁机多接几个国际项目?现在可是你身价最高的时候。”
“不急。”顾临川摇头,“艺术不是快消品。沉淀一下,反而更好。”
这话说得沉稳,卡尔在一旁轻轻点头,眼底露出赞许。
“对了,”娜塔莉忽然开口,声音轻柔,“顾先生那组《孤独与温度》,我最喜欢的是属都湖晨雾那张。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湖面上的瞬间……你是怎么捕捉到的?”
顾临川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么具体的问题。
他放下刀叉,认真回忆:“那天早上四点多就起来了。湖边的气温很低,等了快两个小时,云才散开。其实……更多是靠运气。”
“但运气只眷顾有准备的人。”卡尔接话,语气平静,“你去了,你等了,你按下了快门——这就是全部。”
而在闲聊间,主菜上也桌了,是惠灵顿牛排。酥皮烤得金黄酥脆,切开后内里的牛肉是完美的粉红色,汁水丰盈。
“这个好吃!”小橙子小声欢呼,眼睛都亮了。
暴龙和布丁在一旁疯狂点头——这两人从进门开始就异常安静,显然是被这场合震住了。
此刻终于找到机会表达赞同,动作幅度大得有点滑稽。
明轩瞥了他俩一眼,没好气地吐槽:“你俩能不能有点出息?跟没吃过饭似的。”
暴龙委屈:“轩哥,这真的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