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时间4月19日上午十点，索尼世界摄影大赛颁奖典礼前的新闻发布会，在希尔顿酒店三楼的宴会厅如期举行。
巨大的水晶灯下，长枪短炮架了一排。
台上坐着几位分量颇重的摄影师和策展人，台下媒体区座无虚席，快门声和低声交谈混杂在一起，空气里飘着咖啡的焦香。
顾临川、刘艺菲和小橙子坐在靠边的位置，纯属走个过场。
流程枯燥得让人犯困：主办方致辞、索尼新产品介绍、几个特殊奖项的颁发、获奖者感言……顾临川只是作为创意组冠军被简单介绍了一句，连上台都不用。
他全程坐得笔直，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清晰，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学术报告。
刘艺菲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发现这家伙居然在备忘录里敲着什么——凑近一看，是在记录发布会上提到的几个摄影新技术参数。
“你倒是会利用时间。”她压低声音，嘴角弯起。
“反正没事。”顾临川手指不停，语气理所当然，“那个新CMOS的动态范围提升挺有意思的。”
刘艺菲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重新坐正。
小橙子在一旁憋着笑，偷偷拍了张顾临川专注记笔记的侧影。
一个半小时后，发布会结束。
三人随着人群走出宴会厅，外面走廊里挤满了交换名片的业内人士，空气瞬间嘈杂起来。
“走吧，”刘艺菲很自然地挽住顾临川的胳膊，“回房间休息，晚上才是重头戏。”
顾临川点头，护着她穿过人群。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是刘艺菲提前准备好的——低调，舒适，适合这种半正式场合。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下午三点。
套房客厅里，时间仿佛被按了慢放键。
窗外伦敦的阴天依旧，云层低垂，雨倒是停了，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客厅暖黄的灯光全开，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明亮温暖。
顾临川站在客厅中央，身上已经换上了那套宝蓝色天鹅绒西装。
深蓝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把一片午夜星空穿在了身上。剪裁贴合身形，肩线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他没系领带，黑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客观说，这套衣服确实好看——高级，矜贵，又带着点艺术家特有的疏离感。
但此刻穿着它的人，状态有点不对。
刘艺菲正站在顾临川面前，微微蹙着眉，指尖仔细地整理着他的衬衫领口。
小橙子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举着手机“咔咔咔”拍个不停，嘴里还小声念叨：“这张好……这张绝了……顾老师你别动！”
而顾临川……
他僵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呼吸比平时重了些，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神——平时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有些飘忽，焦距一会儿落在刘艺菲脸上，一会儿又飘向窗外，就是定不下来。
“好了，”刘艺菲终于整理完领口，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他，“转一圈我看看。”
顾临川机械地转身。
动作僵硬得像台没上油的机器人。
刘艺菲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绕到他面前，仰脸看他：“你怎么了？”
顾临川张了张嘴：“我……”
声音出来，居然是结巴的。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我……我……”
“我……我感觉……很紧张。”
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最后一个字甚至带了点颤音。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橙子放下手机，眼睛瞪圆了。刘艺菲也怔了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嘲笑，是被他这副“强装镇定实则非常慌”的模样逗笑的。
“顾老师，”小橙子从沙发上蹦起来，凑到他面前，表情夸张，“你都结巴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她学着刘艺菲平时安抚人的样子，双手在胸前做出深呼吸的姿势：“来，跟我学——深呼吸，吸气……呼气……”
顾临川看着她，表情更懵了。
刘艺菲笑着摇摇头，重新走上前。她伸手握住顾临川的手——掌心一片湿凉，全是汗。
“我都能感觉到你手心冒汗了，”她抬起眼看他，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真的有这么紧张吗？”
顾临川用力点头，动作幅度大得有点傻气。
他现在确实控制不住了。
上午在发布会上还好，毕竟只是走个过场，没太大压力。
可随着时间推移，傍晚的颁奖典礼越来越近，那种压在心口的紧张感，就像涨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淹没脚踝、膝盖、胸口……直到现在，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而且，这是他人生第一个世界级大奖。
不是分组冠军，是“年度摄影师”——是全球摄影领域极具含金量的顶级荣誉之一。
他才二十八岁，破了最年轻获奖者的纪录，即将站上领奖台，面对全世界的镜头……
光是想想，心脏就跳得像要撞出胸腔。
“我……”顾临川又开口，声音还是有点抖，“你们也知道的，我一紧张就会同手同脚。”
他顿了顿，眼神里露出真实的担忧：“晚上……怎么办？”
话音落下，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小橙子眨了眨眼，刘艺菲也愣住了。
对哦！
这个重要的问题，她们居然忘了。
顾临川有个著名的毛病——一紧张就同手同脚。
正式场合方面——他小学升旗仪式上走过一次，初中演讲比赛走过一次，大学答辩时又走了一次……
至于私下里嘛，同手同脚的次数多的有点数不过来了。
不过，平时闹一闹开开玩笑也就算了，可今晚……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在颁奖现场的璀璨灯光下，全球媒体的镜头前，新任“年度摄影师”顾临川先生，同手同脚地走上领奖台……
“哈哈哈——”小橙子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刘艺菲也绷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但她很快收住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不行，得抢救一下。
她当机立断，一把拉过还在憋笑的小橙子，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小橙子边听边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就这么办。”刘艺菲拍板，转身看向还处在紧张状态的顾临川，双手叉腰，表情瞬间切换到教学模式，“顾冰块，现在开始，给你上一堂紧急课程。”
顾临川：“……啊？”
“啊什么啊，”刘艺菲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不想晚上出糗，就乖乖听课。”
小橙子已经麻利地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献宝似的举到顾临川面前：“顾老师你看！我手机里存了好多茜茜姐以前走红毯、参加电影节的视频！咱们结合实战教学！”
顾临川低头看去——屏幕上正是某次电影节，刘艺菲一身浅色长裙走在红毯上的视频。
她步伐从容，笑容得体，面对两侧密密麻麻的镜头和闪光灯，连睫毛都没多颤一下。
“首先，”刘艺菲清亮的声音响起，把顾临川的注意力拉回来，“紧张是正常的，但不能让紧张控制你。”
她站到他身侧，示范性地挺直背脊，下巴微抬：“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在心里给自己一个锚点。”
“锚点？”顾临川下意识重复。
“对。”刘艺菲转过头看他，眼神认真，“就是某个能让你瞬间冷静下来的东西。比如我走红毯的时候，会默数自己的步数，或者在心里哼一段熟悉的旋律。”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也可以找一个——比如我的眼睛。”
顾临川耳根微热。
小橙子在一旁疯狂点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对对对！顾老师你看这段，茜茜姐在一次电影节上，走到一半突然有个记者大声喊她，她转头看过去的时候，表情一点都没乱！”
视频里，刘艺菲的确在嘈杂的环境中精准地找到了声音来源，微笑着点头致意，整个过程自然又优雅。
“第二，”刘艺菲继续，“呼吸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