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被说中心事,有点尴尬地摸了摸后颈。
“放轻松,顾。”迈克尔拍拍他的肩,语气笃定,“你的作品我仔细研究过——那种从孤独到温暖的情绪弧光,太完整了。摄影说到底,是要打动人心。这一点,你赢麻了。”
这话说得直白,却意外地让顾临川心头一暖。他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归属地英国。
顾临川盯着那串数字,眉头微蹙——不是组委会官方的联系电话,会是谁?
“怎么了?”刘艺菲偏头看过来。
“英国打来的,不认识。”顾临川犹豫着要不要接。
刘艺菲瞥了一眼,语气轻松:“接呗,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呢。”
顾临川想了想,滑动接听,将手机贴到耳边:“你好,哪位?”
同一时刻,地球另一头,伦敦,14号晚上十点。
迈克特罗坐在自家书房的皮质扶手椅里,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
这位年过六旬的评审主席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刚刚敲定的最终获奖名单上。
顾临川的名字,赫然排在“年度摄影师”一栏。
他沉吟片刻,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来自东方的号码。
按照流程,官方通知要等到19号颁奖典礼当天才正式发布。
但有些时候……提前给优秀的年轻人一点暗示和鼓励,似乎也无伤大雅。
电话响了近五十秒,就在迈克特罗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那头传来了声音。
“你好,哪位?这边是顾临川。”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丝谨慎和疑惑。
迈克特罗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晚上好,顾先生。我是迈克特罗,索尼世界摄影大赛专业组的评审主席。”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顾临川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沙发里。
贵宾室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能清晰看到瞳孔猛然收缩的瞬间。
评审主席……亲自打电话?
大脑飞速运转,几种可能性在脑海里碰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量平稳:“您好,迈克特罗先生。是关于……分组冠军的事情吗?”
他选择了最保守的问法,但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加速。
迈克特罗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长辈式的宽和:“分组冠军的邮件,你应该已经收到了。我打这个电话,是想以个人名义,提前向你表示祝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顾,你的《孤独与温度》系列,给评审团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那种完整的情感叙事和视觉语言的成熟度,在当代摄影中非常罕见。”
顾临川的手心开始冒汗。
“所以……”迈克特罗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石子,轻轻投进顾临川的心湖。
“19号的颁奖典礼,建议你准备一份长一点的获奖感言——毕竟,站在那个舞台上,面对全球的镜头,说点什么总是好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贵宾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刘艺菲、小橙子和迈克尔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顾临川脸上,屏住了呼吸。
迈克特罗的话说得含蓄,但每个字都像暗号——准备长一点的获奖感言?站在舞台上?面对全球镜头?
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顾临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迈克特罗笑得更明显了,“伦敦的四月天气不错,萨默赛特宫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到时候记得穿得体面些——当然,我相信你的品味。”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期待19号在伦敦见到你。”
“到时候见,迈克特罗先生。”顾临川几乎是机械地回应。
电话挂断。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了三四秒,顾临川才缓缓放下手机。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地看向身边的刘艺菲,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刘艺菲已经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你听到了吗?他让你准备获奖感言!站在舞台上!这……这还能是什么意思?”
小橙子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我的天……年度摄影师?真的是年度摄影师?”
迈克尔则用力拍了拍顾临川的肩膀,眼睛里满是兴奋和难以置信:“顾!我就知道!评审主席亲自打电话暗示——这待遇!你稳了!”
顾临川还是那副懵然的状态。
他眨了眨眼,看看刘艺菲,又看看迈克尔,最后视线落回自己手里的手机上,仿佛在确认刚才那通电话是不是幻觉。
“所以……”他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颤音,“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是不是……就是我想的那个结果?”
“当然!”刘艺菲用力点头,眼角有些发红,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你没理解错!这几天你给我好好准备获奖感言——要真诚,要有分量,要配得上这个奖!”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伸手捏了捏顾临川还有些僵硬的脸,“回回神,顾大摄影师。你就要站上世界之巅了。”
迈克尔在一旁笑着补充:“不过最后这几天,咱们可得把嘴管严实了。官方还没公布,说出去可不合适。”
小橙子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警惕地环顾四周——贵宾室里依旧只有他们四人,这才松了口气:“就是就是,咱们先保密,等官方消息。”
顾临川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那股混杂着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的情绪,像潮水般漫过心脏,最后沉淀成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人眼眶发烫的实感。
他……真的做到了。
不是分组冠军,是年度摄影师——那个代表一年全球摄影最高荣誉的头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握过相机,按下快门,捕捉过香格里拉的晨雾、赛里木湖的晨光、西雅图湖边的笑容……
然后,这些凝固的瞬间,将他推向了这里。
“顾临川?”刘艺菲轻声唤他。
顾临川抬起头,对上她关切又骄傲的目光。
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清浅的弧度,而是眉眼彻底舒展,嘴角上扬,眼底漾开层层暖意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嗯。”他应了一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有些哽咽,“我……很高兴。”
刘艺菲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手臂环住他的腰,没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的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贵宾室,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直到广播响起,提醒飞往奥克兰的旅客开始登机。
刘艺菲从顾临川怀里退出来,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她拿起随身小包,对另外三人微微一笑:“走吧,该上飞机了。”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拎起行李。
那股萦绕多日的焦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脚踏实底的平静与期待。
四人走出贵宾室,汇入登机的人群。
半小时后,飞机滑出跑道,冲向湛蓝的天空。
透过舷窗,皇后镇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作群山环抱中的一点微光。
新西兰时间中午十二点半,航班平稳降落在奥克兰国际机场。
在这里,刘艺菲三人和迈克尔正式告别。
“十天后见!”迈克尔拖着行李箱,朝他们用力挥手,“伦敦之行,一切顺利!等你们的好消息!”
“一路平安!”刘艺菲笑着回应。
顾临川和小橙子也朝他挥了挥手。
下午两点,迈克尔独自踏上飞往洛杉矶的航班。
半小时后,刘艺菲、顾临川和小橙子也登上了前往迪拜的航班——他们将在这里中转,最终飞往巴黎。
整整二十七小时的漫长飞行。
一上飞机,三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策略: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