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回想,确实,两人作息规律,饮食上也避开了刺激性饮品,这莫名其妙的亢奋来得毫无道理。
他老实地回答,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低沉:“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沉默了几秒,他像是忽然捕捉到一个荒谬的灵感,带着点试探的语气提议:“要不……以毒攻毒,起来冲杯咖啡?”
“噗——”刘艺菲被他这脑回路清奇的提议给气笑了,握起拳头不轻不重地在他胸膛上捶了一下。
发出闷闷的响声,“顾临川!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现在都凌晨一点多了,喝咖啡?你想直接通宵到天亮吗?”
顾临川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点蠢,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句“网上看到的偏方,万一有效呢”的解释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硬地咽了回去。
最终他苍白无力的说了一句,“……我就随口一说。”
刘艺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尽管在黑暗中他未必看得清。
然而,在黑暗中干瞪眼躺了将近二十分钟后,睡意非但没来,思绪反而愈发清明,如同被水洗过一般。
纪录片宏大的构架在刘艺菲脑海里盘旋,那些关于宋明雅韵、民国烟云的画面与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交织在了一起。
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边那个虽然一动不动,但呼吸频率明显不像睡着了的“大冰块”。
“喂,按你之前说的那个四幕乐章方案,配乐是个很大的问题啊。”
刘艺菲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思考时的认真,“不同的朝代,不同的情绪基调,需要完全不同的音乐语言来承载。这可不是随便找几首背景音乐就能糊弄过去的。”
她顿了顿,侧过身面向他,尽管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对方专注的倾听。
她继续说着刚刚想到的关键点:“而且,咱们这事儿做得有点不地道。方案都没给亮颖看过,就让她两眼一抹黑地凭感觉创作主题曲,这难度也太高了,简直像让人蒙着眼睛画画。”
顾临川原本还在数羊试图催眠自己,听到这话,注意力也被拉了回来。
他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张亮颖是爽快地答应了为纪录片和电视剧各创作一首主题曲。
但自己这边连个像样的剧本框架和核心立意都没给人家提供,这无异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低声提议:“那你明天早上问问亮颖在不在京城?如果方便,我们带着初步方案去找她当面聊聊?”
刘艺菲听了,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嗯,是该这样。当面沟通清楚,也听听她的专业意见。不然这创作难度,堪比让你立刻做出满汉全席了。”
纪录片配乐和主题曲的棘手问题暂时找到了沟通的路径,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夜光时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指向了凌晨两点半。两人依旧毫无睡意,清醒得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刘艺菲忽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动作利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伸手“啪”地一下按亮了床头柜的暖灯,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她脸上那抹带着狡黠和“不怀好意”的笑容。
“既然横竖睡不着……”
她俯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因为突然的光线而微微眯起眼的顾临川,“咱们就临时加练,活动活动筋骨!”
顾临川瞬间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张,震惊得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都哪跟哪儿啊?!
失眠的解决方案千千万,怎么就偏偏选中了体能训练这一条?睡不着躺着养神也好啊!
可还没等他那点微弱的抗议组织成语言,刘艺菲已经不由分说地伸手,将他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那力道,带着一种“我为你好”的笃定和“我说了算”的霸气。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于顾临川而言,堪称“噩梦重现”。
他跟着刘艺菲,完成了一次超高强度的体能拉练。
训练项目清单,依旧是那套所谓的“特种兵定制套餐”——从波比跳到平板支撑切换,从深蹲跳到核心卷腹……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
而最“残忍”的是,这次刘艺菲完全没有给他任何中途喘息的机会,像是严格又兴味盎然的教练,掐着表,一口气连续不断地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等到凌晨三点多,两人再次冲完澡,重新躺回床上时,顾临川几乎是脑袋刚一沾到枕头,意识就瞬间被浓重的睡意吞噬,连个过渡都没有。
刘艺菲侧躺着,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身边人迅速变得平稳深沉的呼吸和放松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他微湿的额发,心里那点因为失眠而起的烦躁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满足感。
嗯,睡不着的时候,“收拾”一下这块越来越有意思的大冰块,果然比数羊有效多了。
几个小时后,早上还不到八点,刘艺菲和顾临川已经准时出现在了餐桌旁。
这难得的早起,让系着围裙正从厨房端出小米粥的刘晓丽都略感意外。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两个居然起的这么早。”刘晓丽笑着将粥碗放在桌上,热气袅袅升起。
刘艺菲打了个小哈欠,揉了揉眼睛,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妈,今天工作室开工呀,我得去发红包呢。”
她这个老板,平日里倡导慢节奏工作,但在这种人情往来上从不含糊,开年图个吉利,请吃饭发红包是惯例。
顾临川在一旁安静地坐下,他看上去精神尚可,但眼底细微的血丝还是暴露了昨晚“加练”后的疲惫。
他习惯性地先给刘艺菲盛了一碗粥,动作自然。
就在刘晓丽转身去拿小菜时,顾临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他手指滑动,点开了邮箱图标——昨晚沉浸在脚本完成的喜悦和后续的“体能拉练”中,一封看似普通的未读邮件被忽略了。
他一边用勺子搅动着碗里金黄的小米粥,一边漫不经心地点开了那封邮件。
然而,随着目光在屏幕文字上快速扫过,他搅动粥碗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的眸子,一点点睁大,难以置信的光芒在其中闪烁,连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牵动。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身边人的眼睛。
刘艺菲正小口吹着粥,见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眼里满是好奇和打趣:“喂,顾同学,怎么回事?一大早对着手机傻乐,捡到哈苏限量版镜头啦?”
刘晓丽也端着碟腌萝卜走过来,目光温和地落在顾临川身上,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异于平常的情绪波动。
顾临川这才从邮件内容中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雀跃,但眼里的光彩藏不住。
他放下勺子,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们,“是索尼世界摄影大赛……官方邮件。”
他指着邮件正文,语气尽量平稳地解释:“通知我,之前提交的那组《孤独与温度》系列,正式入围了专业组别……创意类的最终候选名单。”
这意味着,他不仅从全球数万份投稿中脱颖而出,更是直接进入了竞争该组别冠军的最后环节。
邮件后面还附带了需要确认的信息,以及一份需要签署并返回的协议文件,里面涉及作品版权、展览权等琐碎却重要的法律事项。
顾临川快速浏览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看到最后,要求提交Raw格式原始文件进行最终审核。
他立刻退出邮箱,熟练地打开手机文件管理器,找到早已备份好的原始数据包,重新切回邮件界面,添加附件,下载协议文件,电子签名,上传,点击发送。
等他终于处理好这一切,将手机放回桌上,长长舒了口气时,才发现刘艺菲和刘晓丽都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官方解读”。
“所以,”刘晓丽接过话头,语气带着鼓励和求证,“这入围了最终名单,是不是就等于……有资格去争那个分组冠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