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回来，她没有任何犹豫，径直将人带进了自己的闺房。
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致，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
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喧嚣，顾临川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
“先把箱子放衣帽间吧。”刘艺菲指挥着，自己也动手推过一个行李箱。
随后两人在衣帽间里默默整理着衣物。
直到把所有衣服都挂好、叠妥，他这才转身拿起那个早就在行李箱里安置好的、沉甸甸的礼品袋。
刘艺菲就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连呼吸都放轻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走上前，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微凉的脸颊，迫使他的目光对上自己的。
“喂，顾同学，”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放轻松点好不好？他们人都很好的，就是热闹了点。”
她的拇指在他紧绷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着，试图揉开那无形的压力。
顾临川感受着她掌心温软的触感，看着她那充满鼓励的眼神，胸腔里那只胡乱蹦跶的小鹿似乎终于安分了些。
他连续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调整完节奏后，这才点了点头。
“走吧！”刘艺菲笑着拉起他的手，感觉他掌心有点湿，便用力握了握。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顾临川手里那个硕大的礼品袋显得格外醒目。
刚踏进客厅，顾临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见姥姥、姥爷、小姨一家，已经整整齐齐地坐在了沙发上，刘晓丽则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顾临川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刚才厨房里不是还兵荒马乱的吗？这转移阵地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简直像提前演练过一样！
但惊讶归惊讶，礼数不能忘。
他定了定神，在刘艺菲眼神的鼓励下，上前几步，对着沙发上的长辈们，非常标准地、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姥姥，姥爷，小姨，小姨父，雯雯，你们好。新年快乐。”他的声音清晰，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但态度无比诚恳。
姥姥首先就笑开了花，连连摆手：“哎哟，好孩子，快别这么客气，过来坐，过来坐！”
姥爷也抚着肚子，乐呵呵地点头：“就是，小顾啊，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刘晓丽适时地走上前，笑着充当起中间人：“小顾，这是茜茜的姥姥、姥爷。这是我妹妹文琼，妹夫，还有他们女儿雯雯。”
她依次介绍过去，然后又对家人说，“这就是临川。”
顾临川赶紧将手里的礼品袋放在茶几旁的空位上，从里面取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姥姥姥爷面前。
“姥姥，姥爷，这是一点心意。是明前的西湖龙井，还有杭城的一些小吃，藕粉、定胜糕什么的，希望你们喜欢。”他语气认真，像是在做工作报告。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
姥姥嘴上埋怨着，眼角的笑纹却堆得更深了，接过茶叶盒，凑近闻了闻，“嗯，香！是好茶！”
姥爷也笑眯眯地接过，打量着手里的糕点盒子：“杭城的点心是精细，有心了，小顾。”
接着，顾临川又拿出另外两份相似的礼盒，递给小姨和小姨父：“小姨，小姨父，这也是给你们的，一点家乡特产。”
周文琼笑着接过，打趣道：“临川太客气了。这下好了，咱们家这段时间可都不缺好茶喝了。”
小姨父也爽朗一笑：“谢谢啊小顾！正好我平时就爱喝两口茶！”
最后，顾临川拿出一个明显更符合年轻人审美的、印着可爱图案的纸袋，递给眼巴巴瞅了半天的周雯：“雯雯，这是给你的。杭城丝绸博物馆的文创丝巾，还有一些网红小吃，希望你喜欢。”
周雯瞬间眼睛一亮，欢呼一声接过袋子：“谢谢哥！”
立刻就开始翻看起来，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一时间，客厅里充满了和乐融融的气氛。
大家围着茶几，聊着杭城的风物，问着顾临川路上的情况，琐碎而温馨。
顾临川虽然话不多，但问必答，态度恭谨，偶尔在刘艺菲眼神示意下，还会努力挤出一个不算太僵硬的微笑。
说说笑笑间，刘晓丽看了眼时间，笑道：“好了好了，饭菜都差不多了，咱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众人移步餐厅，果然见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武昌鱼、排骨藕汤、珍珠圆子、粉蒸肉、清炒红菜薹……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而且仔细一看，口味大多是偏清淡的、不那么辣的菜色，明显是照顾了某位杭城来客的口味。
刚被刘艺菲按着坐下来的顾临川，看着这一桌明显花了心思的菜肴，没缓过神来，旁边的小姨父就已经笑眯眯地拿起一瓶开封的茅台，不由分说地给他面前的酒杯满上了。
“来来来，小顾，正月里图个热闹，咱们爷几个先喝一杯！”小姨父热情洋溢地举杯。
刘艺菲一看那清澈透明的液体，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虚挡了一下。
声音带着不满的娇嗔：“他酒量很差的！白酒几杯就倒了！你们别欺负他！”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瞬间漾开了暧昧的涟漪。
桌上众人的目光在刘艺菲和顾临川之间来回扫视，脸上都露出了“懂的都懂”的笑容。
古灵精怪的周雯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嘴里叼着一块藕夹，含糊不清地助攻：“哎呀呀，姐，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啦？啧啧啧……”
这话引得全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姥爷笑得胡子直抖，姥姥笑着虚点了周雯一下，小姨更是忍俊不禁。
顾临川被众人笑得脸颊发烫，但是人家已经把酒杯满上了，那必须得喝。
他双手捧起酒杯，非常恭敬地朝向小姨父：“小姨父，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在刘艺菲“哎你……”的阻止声中，他一仰头，真的将那小半杯白酒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
顾临川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迅速漫上一层明显的红晕。
刘艺菲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感动他给自己家人面子，又是心疼他这实诚劲儿，心里暗叫不好——完了，这块冰，今天中午怕是真要化了。
果然，接下来的发展完全不出她所料。
饭局在热闹的气氛中推进。
顾临川努力保持着清醒，应对着小姨父和姥爷轮番的、带着善意的劝酒，还要分神回答小姨关于他工作、生活的各种问题。
以及周雯时不时抛来的、关于他和她姐姐恋爱细节的、拐弯抹角的好奇打探。
起初他还能逻辑清晰地回答几句，声音虽然比平时低，但还算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