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您可别听他安排得这么满。”
刘艺菲眉眼弯弯,带着点娇嗔地瞥了顾临川一眼,随即转向舅舅舅妈,语气轻快地说,“年前还有件‘大事’要去围观呢!亮颖离婚的事情,听说最近就有结果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小得意,像是分享什么内部消息:“我们可是答应了亮颖要去给她加油打气的。而且她之前放话了,等这事儿彻底了结,要专门给我们写首歌!”
舅舅陈晓枫和舅妈陈静雯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关于张亮颖和冯科的那些糟心事,他们那个“八卦小能手”女儿陈思思早就科普过无数遍了。对于这种欺骗感情、算计财产的人,两位正直的教授自然是深恶痛绝。
“是该去看看,这种人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舅妈陈静雯点头表示支持,语气里带着鲜明的立场。
“嗯,除了这个,”刘艺菲掰着手指头数,“产地探访完,还得回京城一趟,工作室要开年会,给小橙子、老赵、小钱他们发年终奖呢。大家辛苦一年了,可不能亏待了他们。”
顾临川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附议。
他其实不太擅长处理这些琐碎的日程安排和人情往来,有刘艺菲在身边打点一切,他乐得轻松。
虽然他现在也还是刘茜茜同学下面的员工,还不是老板。
又在客厅闲聊了几句,顾临川到底没完全倒过时差,加上旅途劳顿和刚才洗碗的“体力消耗”,一阵困意袭来,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就去房里睡会儿,倒倒时差。”舅妈见状,立刻心疼地催促。
顾临川也没逞强,顺从地站起身,对着舅舅舅妈和刘艺菲点了点头,便脚步有些飘忽地走向客房补觉去了。
舅舅也重新钻回了书房,继续与他的学术资料奋战。
客厅里又只剩下刘艺菲和舅妈。
陪着舅妈看了一会儿电视,刘艺菲忽然“哎呀”一声,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怎么了茜茜?”舅妈关切地问。
“差点忘了件正事!”刘艺菲解释道,“之前范奶奶叮嘱过,我这颈椎要半个月去复查一次,虽然不用针灸了,但调理不能断。算算日子,已经超了几天了。”
其实也不能说忘记,主要还是在霞慕尼耽搁了太久,被明轩这个家伙坑了!
边上的舅妈听到这儿立马站起身,“我陪你去,范奶奶的医嘱可不能不当回事。”
刘艺菲心里一暖,甜甜地应了声:“好呀,谢谢舅妈!”
两人跟书房里的舅舅打了声招呼,在玄关处拿了顾临川那辆奥迪的车钥匙,便下楼驱车前往位于栖霞岭路的仁济堂。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曲院风荷附近的停车场停稳。冬日的西湖别有一番清冷韵味,残荷映水,别具一格。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步行不久,便看到了那间古色古香的“仁济堂”匾额。
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股混合着草药清香和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王姨抬头看见刘艺菲,脸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算算时间,这位大明星也该来复查了。
她的目光随即落到旁边的陈静雯身上,倒是微微愣了一下。
以往陈教授多是带着自家闺女思思来看些小毛病,今天这组合倒是新鲜。
王姨是仁济堂的老人了,眼光毒辣,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刘艺菲几眼,只觉得这姑娘比上次来时气色更好了些,肌肤莹润,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被精心滋养过的柔光。
她心下明了,面上却只露出和善的笑容,招呼道:“茜茜来啦?陈教授今天也有空陪着过来?”
“王姨好。”刘艺菲礼貌地回应。
陈静雯也笑着点头示意:“正好有空,陪茜茜过来看看。”
寒暄两句,王姨便引着两人穿过前堂,走向里间范奶奶的诊室。
把人带到后,王姨便体贴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诊室里,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范奶奶正戴着老花镜在看医案。
见到进来的两人,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容:“是茜茜和静雯啊,快坐快坐。”
她目光在两人身后扫了扫,略带调侃地说:“我还以为今天临川那小子会跟来当护花使者呢。”
刘艺菲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
两人在诊桌旁的木椅上坐下。
出乎刘艺菲意料的是,范奶奶并没有先问她的颈椎,而是笑眯眯地对她说:“茜茜啊,来,先把右手伸出来,我给你号号脉。”
“号脉?”
刘艺菲微微一怔,心下有些疑惑,不是来看颈椎的吗?但她还是乖巧地把手腕放到了脉枕上。
坐在一旁的陈静雯与范奶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范奶奶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刘艺菲的腕间,闭目凝神细品。
诊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风声和炉子上药壶咕嘟咕嘟的微响。
片刻后,范奶奶睁开眼,收回手,看着刘艺菲,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戏谑的、了然的笑容:“嗯……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状态保持得不错嘛。”
她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还好,不是喜脉。”
“轰——!”刘艺菲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羞得差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这才恍然大悟范奶奶为什么要号脉,原来是舅妈和范奶奶“串通”好了!
她娇嗔地瞪了舅妈一眼,却发现舅妈正低头抿嘴偷笑。
“范奶奶!”刘艺菲又羞又窘,声音都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范奶奶见好就收,笑呵呵地转移了话题,“来,让我看看你的颈椎恢复得怎么样。”
调侃环节过去,范奶奶开始正经地给刘艺菲检查颈椎。她让刘艺菲坐到专用的诊疗床上,手法娴熟地按压着她的颈后穴位,询问着近期的感受。
“低头久了还会觉得僵硬吗?”
“嗯…比之前好多了,但长时间看剧本的话,还是会有点酸。”
“转动的时候呢?有没有‘嘎达’声了?”
“好像…偶尔还有一点点。”
范奶奶一边检查,一边和刘艺菲、陈静雯闲聊着。话题从杭城近日的天气,聊到刘艺菲接下来要进组《花木兰》的准备工作。
范奶奶叮嘱她,即使训练再辛苦,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千万别让颈椎的老毛病再加重。
随后,范奶奶让刘艺菲趴好,开始为她进行例行的放松和复位手法。
刘艺菲舒服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老人家温暖而有力的手指在颈肩处游走,化解着那些细微的紧绷与不适。
趁着刘艺菲趴着不能乱动,范奶奶和陈静雯的闲聊也转向了更久远的回忆。
“时间过得真快啊,”范奶奶一边手法不停,一边感慨道,“我记得清清楚楚,静雯你第一次带着小川来我这儿,是20多年前的事儿了吧?那孩子,才六岁,刚被平安他们从孤儿院接回来没多久。”
陈静雯的目光也染上了一层回忆的朦胧,轻声接话:“是啊,范姨。那时候小川瘦瘦小小的,躲在晓枫身后,一句话都不说,看人的眼神都是怯生生的。身上还有不少在孤儿院磕碰留下的旧伤,体质也弱,三天两头感冒发烧。”
“可不是嘛,”范奶奶叹了口气,手法愈发轻柔,仿佛透过时光,抚摸着那个沉默寡言、浑身是刺的小男孩,“当时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我给了他几颗糖,后来呀,晓蓉说他藏了好几天,洗衣服的时候才发现。”
两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聊着顾临川这些年的点滴变化,语气里充满了欣慰与感慨。
刘艺菲静静地趴着,耳朵却竖得老高,将舅妈和范奶奶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关于顾临川的过往,如同零散的拼图,一点点在她脑海中汇聚成形。
她想象着那个瘦小、沉默、眼神戒备的小男孩,想象着他失去养父母后的痛苦与封闭,心里酸酸涩涩的,又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爱怜。
复查结束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