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9日,下午一点刚过。
窗外暴风雪依旧肆虐,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花被狂风裹挟着,疯狂撞击着酒店厚重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呜咽。
视线所及,不过窗外几米,整个世界仿佛被这无尽的白色彻底封印。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刘艺菲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正专注地盯着摊开在膝盖上的《花木兰》剧本。
她刚刚结束了长达三个小时的线上剧本围读会,声音还带着一丝讨论后的微哑。
因为会议,厚重的窗帘一直拉着,隔绝了外面混沌的风雪世界,也营造出一方静谧的天地。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顾临川顶着一头睡得有些凌乱的短发,眼神惺忪,脚步虚浮地挪了出来。
他身上套着件宽松的灰色羊绒衫,更衬得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蔫儿了的小白杨。
——实在是昨天的加练后遗症太过惨烈。
刘艺菲那套改良版特种兵训练法,直接让他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肌肉溶解”般的酸痛,以至于一觉睡到下午,才勉强缓过点劲儿。
他下意识地踱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哗啦”一声,猛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下一秒,顾临川彻底僵住,睡意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烟消云散。
“好家伙……”他喃喃自语,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窗外的雪,非但没有如他祈祷般减小,反而下得比昨天更加猖狂!
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得几乎连成了白色的瀑布,在狂风的助威下,横向拍打着一切。
能见度几乎为零,只能看到近处阳台栏杆上不断堆积、仿佛随时会崩塌的雪块。
这架势,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一股混合着后悔和绝望的情绪瞬间涌上顾临川心头。
他此刻非常后悔,为什么要听信明轩和刘艺菲的“乐观估计”,跑来这阿尔卑斯山滑雪?
现在好了,彻底被困在这雪山酒店,想回都回不去了!
再加上他对欧洲人尤其是法国人那“浪漫”随性、效率感人的工作作风的深刻认知,想要等到道路被清空……
顾临川悲观地预估,起码还得再耗上好几天!
“别磨蹭了,赶紧收拾一下,去吃个饭。”
一个淡定悦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打破了顾临川内心的哀嚎。
他转过头,只见刘艺菲正慢条斯理地将剧本合拢,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他。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了然又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
刘艺菲把剧本放到一旁,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继续补充,“隔壁明轩他们,打牌都已经打了大半天了,就你还在这磨磨蹭蹭。”
顾临川听了,这才慢吞吞的转身洗漱去了。
一小时后,洗漱完毕、勉强填饱肚子的顾临川,和刘艺菲一同来到了明轩的房间。
刚推开房门,一股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只见客厅中央,明轩、暴龙、布丁和小橙子四人正围坐在茶几旁,战况似乎正酣——如果忽略明轩脸上那几乎贴满的白色纸条的话。
那些纸条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飘动,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滑稽的、输了比赛的孔雀。
刘艺菲见状,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她可是非常清楚,明轩这家伙和他好兄弟顾临川在打牌这方面,堪称“卧龙凤雏”,烂得旗鼓相当。
就在她暗自偷乐时,牌局上的明轩眼看又要输掉这一轮,眼珠子一转,故技重施。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手腕极其“自然”地一抖,仿佛不经意般,将手里的几张关键牌“碰”落在了茶几上。
脸上瞬间堆起那副大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带着点无赖的坏笑,“手滑了手滑了!咱们这局不算,重来重来!”
这拙劣的演技和明目张胆的耍赖,瞬间点燃了其他三人的怒火。
“轩哥!你又来这套!”小橙子第一个炸毛,丢下手里的牌就扑了过去。
“老板!耍赖也要有个限度啊!”暴龙操着那口江西普通话,配合着布丁,一左一右地包抄上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三人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对明轩实施了“武力镇压”。
小橙子目标明确,专门去撕他脸上那些代表“战绩”的纸条;暴龙则用他那练过的胳膊,不轻不重地锁住明轩的脖颈,让他无处可逃;布丁看似沉默,下手却稳准狠,专门挠他腰间的痒痒肉。
“哎哟喂!轻点轻点!姑奶奶我错了!”
“暴龙你个叛徒!放开我!”
“布丁!别挠了哈哈哈……我认怂!我认怂还不行吗!”
明轩被三人围攻得毫无还手之力,在沙发上扭成一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求饶。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笑骂声、求饶声和沙发发出的抗议声。
最后的战况,以明轩毫无悬念的溃败告终。
在三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他哭丧着脸,极其不情愿地摸出手机,给三位“镇压者”每人发了一个数额不小的微信红包作为“精神损失费”。这场单方面的“欺凌”才算是勉强画上句号。
刘艺菲和顾临川站在门口,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笑得肩膀直抖。
尤其是顾临川,看到明轩吃瘪,感觉自己过往那些被嘲笑的郁闷都消散了不少。
然而,乐极生悲。
暴龙和布丁拿到红包,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表示“战斗”消耗太大,宣布退出牌局,要去补充点能量。
明轩正愁人员不够,目光一扫,立刻精准地锁定了门口看戏的顾临川和刘艺菲。
“来来来!冰块,茜茜!正好凑一桌!”明轩脸上还挂着几根残存的纸条,热情且不怀好意地招呼他们,仿佛刚才被胖揍的人不是他。
顾临川内心是拒绝的,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但在刘艺菲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硬着头皮被拉上了战场。
接下来的情况,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明轩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稳稳碾压的“软柿子”,把刚才受的委屈全都宣泄在了顾临川身上。
他本以为这家伙谈恋爱后,脑子能灵光点,打牌能有点进步,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稳定地烂。
而小橙子,作为刘艺菲的忠实助理,自然是暗中放水,各种“不经意”地喂牌给自家老板。
明轩也乐得成全,两人心照不宣,默默的配合着。
于是,牌局就成了刘艺菲赢得眉开眼笑,顾临川输得面如土色。
“哈哈哈,顾同学,你这对三也敢出?”
“冰块,看清楚啊,炸弹!我又赢了!”
“啧啧,顾老师,你这牌打得……真是充满了哲学家的思考,就是不太实用。”
“……”
而输牌的代价,便是答应了刘艺菲一系列“不平等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