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7点多,舅舅家还是和往常一样,热闹得像个小型沙龙。
暖色的灯光洒满客厅,驱散了窗外的寒意。饭菜的余香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混合着新沏茶汤的清新气息。
吃完饭后,一行人转移到客厅沙发区,进行着例行的节目——收看央视的新闻节目。
这几乎是他们家雷打不动的晚间活动,既有家国天下的氛围,又不失家庭的温馨。
而在客厅靠窗的独立茶台那边,舅舅陈晓枫刚用紫砂壶沏好了一壶新茶。
他端着那把温润的紫砂壶和几个素雅的茶杯,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笑眯眯地将茶杯依次放到刘艺菲、顾临川、小橙子、陈思思以及自己老婆面前,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散发出清雅的气息。
“来,都尝尝,”舅舅语气温和,带着点考校的意味,“你们猜猜,这是什么茶?”
顾临川最近恶补了不少茶知识,眼光下意识地落在杯中之物上。
只见那茶汤色泽金黄光亮,清澈透亮,一根根饱满的芽头在水中缓缓下沉后,竟又顽强地、几乎根根直立地悬浮在杯中,姿态优美,如同群笋破土。
他脑中灵光一闪,这独特的“三起三落”景观,莫非是……
他嘴唇微动,刚想把“黄茶”这个答案说出口,旁边就响起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小得意声音。
“我知道!这是君山银针!是黄茶!”陈思思抢先一步了。
舅舅顿时笑开了,给自己闺女竖了个大拇指:“没错,还是我们思思反应快。”
舅妈陈静雯也了然地笑了笑,她和丈夫都爱茶,女儿从小耳濡目染,能认出君山银针并不奇怪。
小橙子在边上听得懵懵懂懂,她对茶的研究不深,只觉得这茶看起来挺漂亮。
然而,刘艺菲听到“黄茶”二字,漂亮的眼睛却微微睁大,随即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像是忽然抓住了某个重要线索,侧过头看着顾临川,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顾同学——”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甜丝丝的,却让顾临川心里莫名一紧,“之前你带着我们跑遍了祁门看红茶,去了安溪看乌龙,又到福鼎看了白茶,接下来还计划着去云南探访普洱……这行程安排得挺满嘛。”
她顿了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话锋如同灵巧的燕子般一转,“可是,我怎么记得,六大茶类里,好像还有个‘黄茶’呢?咱们的顾大摄影师、纪录片总导演,是不是……不小心把这一位给忘了呀?”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客厅里原本轻松闲聊的气氛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小橙子经这么一提醒,仔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的行程和计划,猛地一拍手:“哎呀!茜茜姐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绿茶、红茶、青茶(乌龙茶)、白茶、黑茶,咱们都涉及了,唯独把这个黄茶给漏了!”
她看向顾临川的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找到漏洞”的幸灾乐祸。
顾临川被刘艺菲这么一点,他才猛地惊醒——对啊!黄茶!
他之前查阅资料、听舅舅讲解时,明明在手机备忘录里郑重其事地记下过“需考察黄茶,如君山银针、蒙顶黄芽等”这一条!
可最近这段时间,先是沉浸在热恋的甜蜜里,忙着和身边人斗智斗勇,后又奔波于几个茶叶产地。
脑子里塞满了红茶的火工、乌龙的兰韵、白茶的清雅,竟然把这相对小众、产量较少的黄茶给忘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却发现事实胜于雄辩,只能有些窘迫地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敢和自家老婆大人对视。
舅舅和舅妈看着自家外甥这难得一见的窘态,都忍不住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舅舅陈晓枫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好笑:“临川啊,之前在家讲茶文化源流的时候,我可是特意提过黄茶的‘闷黄’工艺是其关键,是中国独有的。你这转头就还给我了?”
舅妈也笑着补刀:“看来咱们小川最近是有点‘忙晕头’了,该好好醒醒神。”
陈思思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加入“讨伐”阵营:“哥!你眼里只有茜茜姐,装不下别的了吧?连这么重要的分类都能漏掉,你这纪录片总导演的职位危矣!”
小橙子在一旁捂嘴偷笑,小声附和:“就是就是,顾老师,你这偏科偏得有点严重哦。”
顾临川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自暴自弃地低下头,闷声承认:“我……我回头一定补上,深刻检讨。”
在善意的笑声中,舅舅起身去书房拿出了笔记本电脑,连接客厅的电视,调出他精心整理的茶文化资料。
很快,电视屏幕上清晰地展示出中国茶叶分类的脉络图。
“好了,既然提到了,那我们就再系统地梳理一遍。”
舅舅的声音恢复了学者般的沉稳,他指着屏幕,“中国茶叶依据发酵程度和制作工艺,主要分为六大类:绿茶、白茶、黄茶、青茶、红茶、黑茶……”
他耐心地重新讲解起来,从绿茶的不发酵讲到红茶的全发酵,再到大红袍的做青,从白茶的日晒萎凋讲到黑茶的渥堆陈化。
当然,重点再次强调了黄茶独特的“闷黄”工艺,以及其“黄叶黄汤”、滋味醇和的特点。
顾临川这次学乖了,听得格外认真,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记录着要点,生怕再遗漏任何关键信息。
讲解结束后,刘艺菲自然地拿过顾临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备忘录App。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看到他确实已经将刚才舅舅强调的、关于黄茶的关键信息,以及之前遗漏的考察点都清晰条理地记录了下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这下可要记牢了,”她抬起下巴,带着点“一家之主”的威严,笑着对舅舅舅妈宣布,“舅舅,舅妈,你们可都听见了,也看见了,证据确凿。要是他下次再敢把这么重要的分类忘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转向顾临川,脸上绽开一个让顾临川后背一凉的坏笑,“再有下次,就罚他睡客房去!好好面壁思过!”
“!!!”顾临川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恐”二字。
这个惩罚……也太狠了吧!
他看着刘艺菲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瞥见旁边陈思思和小橙子捂嘴偷笑、一脸“你也有今天”的畅快,以及舅舅舅妈那了然又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内心一片哀嚎。
看来,自己这个容易在特定领域“选择性遗忘”的臭毛病,是真的必须下决心改改了!
“这个惩罚好!我举双手赞成!”陈思思第一个跳起来支持。
“附议!”小橙子也笑嘻嘻地举手。
舅舅和舅妈相视一笑,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是该有人管管他了”。
又在客厅聊了会儿天,看了会儿电视,直到墙上的挂钟指针悠悠指向晚上十点。
刘艺菲、顾临川和小橙子三人才起身,与舅舅一家道别,驱车返回了玫瑰园。
1月13日清晨,杭城萧山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人流如织。
刘艺菲、顾临川、小橙子以及兴奋得像只百灵鸟的陈思思,一行四人准时出现在出发层。
简单的告别后,舅舅和舅妈站在安检口外,笑着朝他们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