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冬日的阳光给栖霞岭路铺上一层淡金,仁济堂古朴的木门被准时推开,带起一阵熟悉的风铃声。
王姨在柜台后抬头,看见全副武装的刘艺菲以及她身后像左右护法般的顾临川和小橙子,脸上立刻堆起慈祥的笑容:“来啦?范奶奶正等着呢。”
里间,范奶奶依旧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医书,听到动静,她放下书本,目光慈爱地落在刘艺菲身上:“茜茜,快来躺下。”
她的视线随即不着痕迹地在刘艺菲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那微妙的位置停顿了半秒,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刘艺菲乖巧地应了一声,脱下外套和围巾,在针灸床上趴好。
顾临川则熟门熟路地接过她的衣服,和小橙子一起,像两尊门神般安静地立在床边。
范奶奶手法娴熟地消毒、取针,银针在她指尖泛着柔和的光。
她一边精准地寻找风池、天柱、肩中俞等穴位,一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温和,内容却石破天惊:“看来……上次开的那副药方,很有效啊。”
“!!!”
话音落下,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趴在床上的刘艺菲,脸颊“轰”地一下爆红,连带着露出的后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德高望重的范奶奶,竟然也有这么……顽皮的一面!
这话里的暗示,简直比顾临川那家伙直勾勾的眼神还要命!
而始作俑者顾临川,更是瞬间僵成了化石,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眼神死死盯着自己脚上那双运动鞋的鞋尖。
就在两人默契地集体装死,试图用沉默蒙混过关时,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橙子,笑嘻嘻地接过了话题。
“范奶奶,您开的药何止是有效啊!效果简直拔群!”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坏笑的目光在床边那对鸵鸟身上溜了一圈,才继续爆料,“这上午啊,茜茜姐还特意去杭城大厦,紧急采购了一批……嗯,那个,衣服去了呢!”
“哦——?”范奶奶拉长了语调,脸上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我早就料到”的欣慰表情。
手上的针稳稳地刺入最后一个穴位,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那看来……确实是效果显著,立竿见影啊。”
她说这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顾临川,脸上那“我是过来人,我都懂”的表情,简直能气死人。
“哈哈哈哈!”小橙子再也忍不住,笑得直接弯下了腰,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艺菲羞得无地自容,无处发泄的羞恼瞬间转化为实际行动。
她藏在身侧的手悄悄摸索着,精准地找到身边那条肌肉紧绷的大腿,隔着裤子布料,用指甲狠狠拧了一把!
“嘶——”顾临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却愣是咬着牙没敢出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心里泪流成河: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事儿没完!范奶奶和小橙子这老少组合,简直是他的终极克星!
这个怂怂的家伙,为了他那点不可告人的私心,搞出这么多花样……刘艺菲心里又羞又气地嘀咕。
但感受着身上变得紧绷绷的衣服,一丝隐秘的满意又悄然浮上心头——好吧,她承认,这效果……她其实还是蛮受用的。
至少,某人在偷偷打量她时,那惊艳又得意的眼神,让她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顾临川继续坚定不移地扮演着鸵鸟,打定主意不开口。
他十分清楚,在这种话题上,他的功力连范奶奶的零头都不到,多说多错,沉默是金。
好在范奶奶懂得见好就收,调侃过后,便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所有银针施放完毕,范奶奶轻轻捻动针尾,进行着细微的调整,然后便进入留针时间。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专业:“茜茜,这次针灸完,刚好一个疗程。你自己感觉怎么样?仔细说说。”
刘艺菲闻言,收敛了心神,仔细感受了一下颈部的状态。
相比一个多月前那种时常出现的僵硬、酸胀,甚至偶尔牵连到的头晕,现在的感觉确实轻松了太多。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地回应:“范奶奶,感觉比之前要好一大截。之前那种像有根筋一直绷着的感觉基本没有了,转头也灵活很多,不会咔咔响,整个人都感觉松快了不少。”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这几天在外面跑,要是以前,坐那么久车肯定受不了,这次感觉还好。”
范奶奶听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这里面啊,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本身底子好,年轻,恢复能力快,所以效果才这么理想。”
她轻轻拍了拍刘艺菲的手背,“这次针灸结束后,颈椎这边就不用再继续扎针了。后续主要还是靠吃药调理,药方我会稍微调整一下,两周一个疗程,按时煎服就行。”
在随后的留针时间里,范奶奶又详细询问了刘艺菲最近的生活习惯、工作强度,以及是否有再次出现手麻、头晕等具体情况。
刘艺菲一一作答,态度认真,偶尔还会主动问一些日常保养的注意事项,比如什么样的枕头更合适,哪些拉伸动作可以常做。
范奶奶都耐心解答,一老一少围绕着“颈椎健康”这个话题,进行了专业而融洽的交流,仿佛刚才那场让某人社会性死亡的调侃从未发生过。
半小时后,留针结束,范奶奶手法利落地起针。刘艺菲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王姨早已将调整好的药包准备好。顾临川上前接过药包,如同接过什么重要文件般郑重。
三人向范奶奶和王姨道别,准备离开。
就在刘艺菲即将踏出里间门槛时,范奶奶却突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老人家脸上带着慈祥而意味深长的笑容:“茜茜啊,小川这孩子……性子太闷,像块捂不热的石头,难得现在开了点窍。你……还要继续加油啊!”
刘艺菲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
她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顾临川,然后对着范奶奶用力地点点头:“范奶奶,您放心!我会好好努力的!”
她心里想的却是:那必须的!这块大冰块的改造工程,她才刚刚找到乐趣呢!
范奶奶看着刘艺菲那副信心满满、活力四射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的顾临川,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孩子,是越来越有人气儿了。
顾临川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有点痒,又有点暖。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刘艺菲的另一只手,低声对范奶奶和王姨道:“范奶奶,王姨,那我们走了。”
“嗯,路上小心。药按时吃。”范奶奶笑着挥挥手。
“以后常来唠唠嗑。”王姨也在一旁笑眯眯地嘱咐。
三人再次道别,这才转身离开了仁济堂。
从仁济堂回到九溪玫瑰园的别墅时,才下午四点不到一点点。
一进门,小橙子就极其识趣地、像只兔子般飞快溜上了二楼,只留下一句飘在空中的“我回房整理照片啦!”。
她可不想再当那个锃光瓦亮的大号电灯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