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林深吸一口气,伸手触摸私章,他的上身略略后仰,似乎在本能的抗拒。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往往是正确的。
这一次与以往的触感完全不同,也许是因为那一圈线路刺激了遗物的活性,又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一股灼热从指腹直窜,涌进他的血管,涌进他的四肢百骸!
“嗡嗡嗡!”
那枚私章在齐林的手中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在和他角力,它的外壳泛起暗红色,像是被烧红的烙铁。
齐林眼睁睁看着实验台上的温度计指针猛地向右打到底,紧接着玻璃表面“啪”地炸开一道裂纹!
“滴!滴!滴!”
“卧槽,这就是超高危遗物?!”冯欣的声音混杂在警报声里,可她脸上满是兴奋与狂喜之色,“这道能量的波峰,要远超以往见过的任何傩相……齐林,你还能坚持吗?”
“不是,你真疯啦!这样都不停?!”林雀喊道。
“没有问题,只是高温而已,古籍记载毕方‘见则其邑有讹火’,没明火就证明还在可控范围内。”
冯欣的镜片上闪烁着炽烈的火光,刺的林雀有些睁不开眼。
搞研究的都是疯子,自己早该知道的!
“好吧。”林雀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再这样下去,我们可以趁机开联谊会了。”
“为什么?”饶是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冯欣仍然被这个突然转折的话题吸引住。
“因为大家很快就会全变成熟人!”
“……”
实际上齐林想说要不就此终止……但他说不出来话。
在他的意识中,五指像是焊在了印章上,暗红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手腕向上蔓延,在皮肤表面勾勒出奇怪的疤痕,他听见林雀在喊什么,但耳膜被某种古老的吟诵声填满,吟诵中充满了惶恐,像是古人面对灾厄的祈祷与膜拜,膜拜声里有锐利的鸟叫传来。
如果只是单纯的活化遗物,断然无法造成如此诡异的场面……看来方才的实验激活了森罗万象亦或是什么别的东西。
那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变成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齐林的视野突然被火光吞没——
轰然爆响中,赤红的火舌从印章内部喷涌而出,那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带着诡异白光的流火……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蛇群缠绕上齐林的手臂,实验台的空气已经开始扭曲变形。
“这下你要的明火来了!”林雀猛的后退,用手肘挡住额头,“不要轻易立flag的惨痛教训你真是没吃够呀!!”
“别慌,别慌,你看!”
林雀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齐林站在原地没有动,不过她还是紧张的把灭火器握在了手里。
“奇怪……这些火焰好像并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可又确实存在高温属性。”齐林心中想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衣服丝毫没有烧毁的迹象。
还好还好……衣服没事就行。某穿搭博主内心庆幸。
从接触傩面到现在,自己丢掉的衣服比过去两年都多了!
“没事。”齐林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声音异常冷静,“它好像在和我建立联系。”
林雀抓着灭火器的手僵在半空:“你管这叫建立联系?”
她不得不承认,此刻齐林周身围绕大火的样子真的很可怕,但他又全无被焚烧的痛苦,就像一只安逸旋转的……烤鸭。
救命,再类比下去,自己可能再也不想吃烤鸭了。
齐林还想回话安抚两人。
但,异变突生!
印章突然迸发出刺目强光的强光,齐林眼前的世界像被投入碎纸机般撕成碎片,在大火中燃成了灰烬。
而后,灰烬布满天空,徐徐飘落,如黑色的幕布拉开往昔的画卷。
逼仄,昏暗,潮湿,实验室内的强光不再。
自己面前竟然是一条积水的巷子,往外看去,沥青路面蒸腾着暑气,远处CBD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将整条巷子染成血色。
齐林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可这不是幻觉,他甚至能闻到垃圾堆的腐臭,听见苍蝇的嗡鸣,后颈渗出的汗珠顺着脊背滑落。
“还有三百份传单,阿山,你照顾好妈,我发完就回来。”
听到声音,齐林猛的回头,看到糊在窗户上的报纸,报纸上的发行日期清晰可见。
这是1999年的夏天,蝉鸣撕开潮湿的空气,一切尚未开始,亦还未到来。
“吱呀。”
破旧的铁门缓缓推开,一个穿褪色POLO衫的年轻人抱着纸箱走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绺。
齐林如临大敌,后退一步,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中仿佛丝毫没有自己的存在。
即使隔着二十年时光,齐林仍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年轻时的江震霆。
没有如今年会照片上的意气风发,更没有那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只有被生活打磨出的深深疲惫。
这是……
齐林猛的反应了过来。
遗物的形成条件,来源于时间的沉淀,更来源于其中所蕴含的强烈执念。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处于遗物相关的记忆中?
“咳咳。”
咳嗽声在屋内响起,明明很轻微的声音,却好像要咳进自己心里似的。
“阿霆……跑一天了,歇一歇吧。”
“没事。”江震霆弯腰把纸箱放在生锈的自行车后座,动作很轻,里面摇晃着一枚红色的印章,“李老板答应结上个月的款了,我顺路去盖章拿一下钱。”
“真能要到么?”里面传来一道儒雅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