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继续行驶在华盛顿特区的午后。
以前齐林以为这种豪车更多是注重于舒适感，可实际驾驶起来，它的性能简直像头优雅的巨兽，于是他忍不住在宪法大道上踩了几脚油门，车辆轰鸣咆哮。
可笑的是路上他行驶过程中匹配到了一辆福特野马，跃跃欲试想要和劳斯莱斯对轰引擎，然后没出两个街道便被白人警察拦截了下来。
司机愤怒的摊手指向库里南，很明显不满为什么拦我不拦他，结果警官只是友好的对齐林挥了挥手，车窗都没让他按下来便让他走了。
资本主义唯一的好处就是当你自己也成了资本阶级的时候……
齐林又没来由笑了笑，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隔绝了外面的热浪和好奇的目光，V12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偶尔在加速时显露出一丝峥嵘。
没有音乐，他还是在自己哼歌
“又回到这个尽头，我也想再往前走……”
车子驶过国家广场，游客如织。
几个背着旅行包的年轻人在路边举着相机，对着这辆难得一见的豪车按快门，毕竟在这个崇尚“自由”与“肌肉车”的国度，这种英伦老钱风的顶级座驾并不多见，透露着一股神秘的大佬气息。
“咔嚓、咔嚓。”
快门声此起彼伏。
然而，当他们低下头检查照片时，表情却变得精彩起来。
“What the fxxk？”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小伙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索尼微单，“怎么全是雪花点？”
屏幕上，原本应该清晰锐利的车身图像，变成了一团扭曲的噪点，像是老式电视机接收不到信号时的画面，甚至连周围的景色都被拉扯得变形，仿佛那辆车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现实之中。
“我的手机也是！刚刚明明对焦了啊！”旁边的同伴拿着iPhone一脸懵逼。
“太阳黑子爆发？”
路人们的议论被抛在车后。
齐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些挠头的游客，挠了挠头。
享受归享受，但他可不需要出名，万一这劳斯莱斯和自己被拍到上传到各种社交媒体，说不定会沾染上什么麻烦事。
当然，齐林是不怕的……怕麻烦的是余剑行。
他就像个穿梭在人间的幽灵，看得见，却留不下痕迹，最后在行驶了将近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林肯纪念堂附近的公共停车场。
在一众福特、雪佛兰和丰田之间，这辆库里南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穿着高定西装的绅士误入了牛仔竞技场。
齐林推门下车，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他没理会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雕塑般的五官微笑着，再配上一身英伦风的大衣，慢悠悠地晃到了纪念堂旁边的倒影池边。
池水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像把利剑直插云霄。
“这就是老美的地标啊……”齐林推了推金丝眼镜，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四处打量，“看着也没电影里那么震撼嘛。”
当然，可能是因为此地暂时静谧祥和的原因，毕竟华盛顿纪念碑在电影里最大的作用就是被破坏，被怪兽嗷嗷叫一巴掌拍倒……
齐林迎着自由的空气，慢慢地在华盛顿纪念碑周边行走，最后突然眼睛一眨，在路边找了一家看起来排队人挺多的冰淇淋餐车。
他对甜的东西真不是特别感冒，喝奶茶都得点七分或者半糖，但人总有一颗热爱冒险的心。
老美的甜品到底有多甜？高低得试一下！
“One scoop of vanilla， please.（要一个香草球。）”
“Ten dollars.”（十美元）
齐林掏出手机轻碰，触发NFC，打开PayPal自动支付……当然，在国外支付宝就没这么普及了，尤其是欧美国家几乎很少用，但令人惊奇的是伯奇连PayPal也给他准备好了。
看看，什么叫专业。
他接过来冰淇淋，看着杯子中的小球。
对于现在的“余剑行”来说，十美元连小费都算不上，但对于齐林来说，这可是七十多块人民币……他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顿时更期待起了冰淇淋的味道。
紧接着，他走到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咬了一口。
下一秒，那张雕塑般冷峻五官微微扭曲了一下。
“……齁死个人。”
齐林看着手里那个发腻的冰淇淋球，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玩意儿是用糖浆做的吗？还是美国人的味蕾已经进化出了抗糖属性？你们国家肥胖率这么高真不是盖的啊……！
这一口下去，感觉胰岛素都要罢工了。
他叹了口气，强忍着把它扔进垃圾桶的冲动，突然想起来七十多块人民币，又小小地抿了一口。
……还是甜，甜到忍不住转移注意力的程度。
“余剑行啊余剑行……”
齐林看着远处草坪上奔跑的孩童，思绪飘散。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那个想攀关系的港商黄德发，还是那个看似恭敬实则监视的司机卢卡斯，都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余剑行”这个身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也要沉重。
这是一个在特定圈子里如雷贯耳的名字，代表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权势和渠道。
但奇怪的是，似乎很少有人真正见过他的真容……就连黄德发这样地位的人也仅仅在传说中听过余剑行。
卢卡斯是接机者，但应该也只是拿着护照照片比对。
这就很有意思了……一个名气大到甚至能覆盖港商圈和欧美老钱圈层的家伙，却活得像个影子。
“伯奇到底在人类社会里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齐林舔掉一点快要化到手上的奶油，眼神不自觉变得幽深。
顶着这张脸，享受了顶级的便利，自然也要承接随之而来的麻烦，他还没到迈阿密，没登上海洋自由号，便已遭人惦记，那些暗处的窥探、试探，甚至像今天这样的冲突，以后恐怕是家常便饭。
另外，如此庞大的利益牵扯下，他的对手定然会分成两派，一派希望他登上海洋自由号，一派会竭尽全力阻止他登船。
只可惜信息太少，他全然不知究竟谁是敌谁是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这皇家加勒比国际邮轮对客户的隐私保密堪忧啊……”齐林心里吐槽。
但他其实不是很在乎。
如果是以前那个自己，或许还会有踌躇不安。
但现在？
他看着手里融化的冰淇淋，指尖微微一动，一抹肉眼不可见的电弧闪过，将滴落的糖水瞬间蒸发。
“嗯……倒也不能这么想，绊脚石多了还是很烦的，自己毕竟做不到肉身突破引力和完全能‘我不吃牛肉’的地步。”
看来之后在船上要稍微掩盖下余剑行的踪迹……尽量以分身出手。
齐林三两口解决了剩下的冰淇淋，把杯子扔进垃圾箱，拍了拍手，重新站起身。
“好腻，好腻……话说我记得雪王在美国开第一家分店了，要不去找找吧。”
他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库里南，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融进树荫的黑暗里。
离登机时间还有三个小时，算上赶往机场的时间，他还能稍微浪费一小会儿。
……
地球的另一端。
杭城，第九局职工宿舍。
窗外的蝉鸣声有些聒噪，月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谛听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眼神有些发直。
现在国内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但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今天上午的那半个小时，像是一场信息量巨大的风暴，在他脑子里不停地回旋。
记忆的闸门被拉开。
那是第九局内部招待所的一间套房，环境很好，甚至可以说奢华，除了门口站着的两名荷枪实弹的守卫，和窗户上焊死的限位器，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五星级酒店。
文姨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素净的棉麻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即使身陷囹圄，她依然保持着那份在山鸡村时就有的优雅和从容，仿佛她不是被软禁的犯人，而是来这里度假的学者。
“小听，来啦。”
看到谛听进门，文姨放下了手里的书，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容很真切，没有半点虚假，就像是看到了自家放学回来的孩子。
“文姨。”谛听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涩。
“坐吧，刚泡好的普洱，你尝尝。”文姨给他倒了杯茶，动作行云流水，“我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