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傩神】:但未必没有办法。
趁对方尚未回复之时,齐林继续看着阳台外的景色,吹着风,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七万块卖命。”
他的眼神一片清明,嘴角没来由的发出轻叹。
当然,与怜悯无关,更多的是感慨。
赌坊主一两日没有回复,一回复便如此急切,一定已经逼到了绝路上……他甚至可以揣摩出对方的心思:
对于一个未知的,神秘的“神明”,只要不是中二病,一般都会抱有怀疑乃至畏惧的情绪,所以赌坊主第一时间陷入了犹豫之中。
往直白点说,这种行为有点像“把灵魂出卖给恶魔”。
然而,有些事情比恶魔更恐怖……才会使他们死到临头之际陷入癫狂,拼命抓住能抓住的一切。
对于一个已经输红了眼的赌徒来说,命也不过是稍微重一点点的筹码罢了。
他把自己完全嵌进吊椅里,略作思考了一会儿。
转账自然是绝不可能转账的……虽说他现在有了余剑行的账户,支出这点钱不过九牛一毛,但更重要的是,救急不救穷,救赌……那是害人。
他也想过要不要干脆直接放弃赌坊主……毕竟自己的组织还在一直扩招,也不缺这么个劣迹斑斑的谒者。
但有两个原因,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其一,赌坊主的骨重竟然也有五两一钱……这种人不知是因为命中富贵还是演绎的太过于成功,在当前的傩面之下中也算是大高手,令他颇为心动。
其二……便是一点点疑惑。
虽说当下出行了傩面相关的管理条例,也有一定的特殊武力制衡,但傩面能力太过诡谲,花样百出,根本不可能完全防住。
再加上五两一钱的骨重,这种人如果一心无视秩序,应该不会差这么点钱。
“也就是说他在跌至谷底的时候……依然坚守住了某个底线么。”齐林用食指骨节顶了顶下巴。
终究还是动了点恻隐之心……底线这东西偶尔坚持容易,却未必能有人坚持一世,真逼急了让他滑向深渊就不好了。
刚想到这里,他的眼前轻微波动,赌坊主终于回复了消息,依然急切:
【赌坊主-岁月赌徒】:什么办法,要多少分的利息?你说
【我不是傩神】:无需利息……只是用一些小小的手段,帮你赢回来。
【赌坊主-岁月赌徒】:真能赢?
【赌坊主-岁月赌徒】:不对,你知道我在哪么就这么保证?
齐林低低的一笑。
【我不是傩神】:长泰娱乐。
赌坊主这次没有立刻说话,头顶上疯狂闪烁的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对方究竟有多震惊。
齐林悠然的吐了口气,在黑暗里扬起袅袅的白烟。
以前可能还不知道……但现在他有了【定位】权限。
赌坊主,也刚好属于甲作氏族!
他的右眼出现了那诡异的城市地图,地图飞速拉伸、旋转,最终定格在下城区一个错综复杂的城中村里,红点在一栋破败,老旧的楼里疯狂闪烁。
【赌坊主-岁月赌徒】:刚才是我太激动了
【赌坊主-岁月赌徒】:这把我无论如何都得赢,拜托您了。
齐林向后一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双眼微阖。
……
下城区,七拐八弯的深巷尽头。
这里是“长泰娱乐”,表面上是供老头老太太打麻将的地方,实则别有洞天,穿过充满霉味的后厨,推开一道满是油污的暗门,便是另一番天地。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劣质香烟的味道、汗臭味、脚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暖流。
“开!开!开!”
在一张满是烟疤的圆桌前,一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盯着手里的扑克牌,他叫周岁,也就是【赌坊主-岁月赌徒】。
此时的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身上的夹克衫皱皱巴巴,像是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
“老周,还跟不跟啊?刚上个厕所回来把手气都尿出去了吧?”
桌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把玩着手里的筹码,眼神戏谑。
“别说话!”
周岁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睛泛着红光。
这是最后一把了。
他已经把能借的都借遍了,刚才为了抵赌资,他把自己奶奶的首饰全部给抵押了进去,价值七万,可他突然后悔了,那些首饰是奶奶的遗物……对面的光头把首饰拿过去的时候,他的心有种被刀割了的感觉。
那个瞬间,他的呼吸粗重,手里的光华若隐若现,某些可怕的念头在脑子里回荡着,但最后那慈祥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荡,告诉他要做个好人,不能作恶。
所以周岁还是压了下去……但赌狗总是左耳进右耳出,奶奶的话他没有听全,选择了再开一把,想把首饰“正大光明”的赢回来。
“你不是说没钱了么?拿什么开牌?”
“拿我……这条胳膊!”
周围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委实来说,21世纪以来社会治安逐渐发达,类似的违法事件已经很少了……但傩面爆发后,各地新闻,视频传播,又搞得人心蠢蠢欲动。
光头突然对这种“留下一条胳膊”的古惑仔行为产生了极大地兴致。
“没问题!我用的是剔骨的刀……这里还有绷带,还有酒精。”光头嘿嘿一笑,“保证给你整的干干净净的。”
“你笑得太早了!”周岁低吼。
神明保佑,神明保佑……神明这时候终于有了实际的名字,第二傩神……他既然如此保证了,那我就一定会赢的吧?
他偷偷掀开牌角看了一眼。
红桃Q……红桃K……方块A。
顺子!还是顺子里最大的!
周岁的心脏猛地收缩,血液直冲天灵盖。
这把终于给他带来了一些转机,顺子在炸金花里虽然不是最大的牌,但概率依旧很小,迎面异常的大……只要对方不是同花和豹子就绝对没什么问题。
周岁喉咙发干,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开!”
“真不丢?现在弃牌我就砍你一根手指头。”光头男把那一堆杂七杂八的玉质首饰往桌心一扔,紧接着带着笑意看向周岁的胳膊,似乎在暗示什么。
“开!”周岁已经状若癫狂。
“那就……抱歉了。”
光头男猛地翻开自己的牌。
方块9,方块J,方块2。
同花。
周岁面无血色,寒冷好像要深入骨髓。
“完了,看老周那个脸……”周围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周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已经求了神明,得了最大的顺子竟然还是毫无翻转的余地……
对方是同花,最小的同花也是要比顺子大一级的!
光头男得意洋洋地看着周岁:
“亮牌吧,瞅瞅啊,都给兄弟们瞅瞅啊,还是说你不想翻拍,直接开剁?”
周岁的手在抖,剧烈地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去翻那三张牌,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拿来吧你,我帮你翻!”
光头哈哈大笑,直起身来俯身过去,抓住周岁的牌扔在了桌子上。
红桃Q,红桃K……
红桃A!
鲜红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刺眼夺目,只是最后一张红桃a顶部的部分有一小点油污。
全场死寂,配合着油黄色的灯光,像是一副定格住的老照片。
“同……同花顺?!”
终于有人打破了寂静。
“卧槽!真是同花顺!”
“这都能赢?老周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