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这装扮真酷啊……那我以后可以叫你一声傩神大人吗？”
由于林雀的傩面是副残面，齐林可以看到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奇怪的是看到对方的嘴角掀起自己也会忍不住想笑。
“随你。”
言简意赅，试图挽回一点傩神的尊严……好吧，不如说是拯救一下掉马的尴尬。
林雀还是噙着笑意，不过没有乘胜追击，她好奇的扫了一眼四周：
“这里是什么地方？”
“可以理解为我自己开辟出的独立空间。”
“这次傩神集会更新带来的新功能？”林雀恍然大悟。
“是，傩面之下的空间独立于现实，同时我获得了可以在傩面之下造物的新权限，两相融合就形成了这里。”
两人漫步在空荡的空间里闲聊，篝火噼里啪啦的燃起，这火焰本不具备现实的物理属性，此刻却莫名得暖意弥漫。
“为什么要塑造成这副模样呢？”林雀背着手，“啧……你别说还挺有美感哈。”
“嗯……”齐林沉思片刻，长袍在地面上如云层拂过：
“很难解释，但不是我原创，而是我对另一片地区的模仿。”
“你的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啊……”林雀抿了抿嘴，不自觉的感叹，“离神很近，离人有点远了。”
这本是当下的一句网络热梗，林雀说出口时却蕴含着低低的情绪和些微悲伤，两人一同沉默了。
“我有一个问题。”最后还是林雀打破了寂静。
“嗯？”
“杭城那场大乱，最后是你终结的，对么？”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齐林一愣。
“我想知道。”
“……是。”
最后，齐林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太清楚林雀问这个问题要做什么，是不是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如今灾难已平，恶意已经集于他一身，他也没有因此而后悔过。
“……那就好。”林雀突然低下了头，声音有些颤抖，可旋即她又在后面追加了笑，竭力掩饰着自己悲伤与释然：
“我就知道……你看，我什么都能猜到的。不要再瞒我了，好么？”
她停在了原地，齐林多走了两步才发现，回头。
“这么说真的好奇怪啊……这根本就不是我能说出来的话。”林雀伸出一只手按住了眼眶，她手腕上的手链摇晃，清清脆脆地，像是液体低落的声音。
“可是我就是要说清楚……对你这种心事多的人，我一定要说清楚。
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也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帮你担着秘密……没有其他人知道了，对吧？也就是说我是唯一的。
我好不容易对一个人来说这么重要，你知道么……我重要的朋友有很多，但那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
这一次，不是朋友对我来说重要，而是我对朋友来说重要……让我感觉我是真实活在这个世上的，我被别人需要了。”
“齐林。”她突然抬起头，终于没有再遮掩微红的眼眶和泪光，“我说话有点乱，我……你能明白么？”
“……我应该明白的。”穿着华丽长袍，面具模糊的神祇也露出了极具人性化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因为他从来不敢说，也没有资格说了解某个人。
但他能感同身受。
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吧？孑然一身在世间的时候了无牵挂，直到有了难以遗忘的人，作为你在世界上的锚。
最坚韧的支撑不是需要，而是被需要……前者是软肋，后者才是甲胄，活人都有软肋，但当有人依赖你信任你时，你才会有绝对不能死去的理由。
所以齐林再也没有阻拦。
以他的性格已经反复对这件事思考了千次万次，害怕说出秘密就会把林雀带入洪流……甚至就在林雀进门的前一秒他都在思考要不要咬死不认识对方。
但当这个女孩真的迈入这个空间，看到对方的第一眼，齐林就再也骗不出口了。
因为他感受到的情绪并非只有希冀……还有惧怕。
她怎么可能不怕呢？再逆天的幸运也没能阻止死亡，就像再灵敏的第六感也不会百分百生效那样。
林雀要面对的，是一位可能陌生，能把人命当做玩物的，远超现代认知和普世教育中的神……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进来，为了那个……
辗转反侧的，可能的重逢。
“在允许的范围内，我都不会对你有所隐瞒。”齐林再度轻轻地补充。
林雀背着手，终于忍不住地身体前倾，突地一笑：
“好啦……搞得好像言情剧一样！”
“是你先伤春悲秋地。”齐林也笑。
“那么，傩神大人，作为知晓秘密的代价。”林雀转过头，眼睫灵动地好似蝶翼，“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咯。”
“这是什么神展开？”齐林无奈。
“我可是看了那个契约了……虽然看的不是很详细。”林雀的语调和步伐甚至都跳跃了起来，“跟劳务合同一样呗，主打就是一个等价交换……我可是守信员工！”
齐林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火光耀眼。
其实林雀还可以问很多东西，例如第三傩神是不是也是你？或者干脆问你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问了一个很古早的秘密，用来确定自己会对她坦言相待……她被自己信赖了。
齐林无声地笑了笑。
“哦对了，嘶我还真有一个迫切的疑问……”林雀用手指敲了敲侧脸。
“什么？”
“你经常戴那副红色的傩面是大傩的面具吧？哪一副？”
“甲作。”齐林说道，缓缓跟上林雀的后面，却越过了她，走的更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噫……你既是傩神又是我的氏族之王？！”林雀没有太过惊讶的样子，但谐音梗决不能落下：
“你是王中王？”
“……你说这个梗的时候最好没想到那个火腿肠。”齐林转身过来，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林雀也走到离齐林最近的右侧树桩前，也不嫌弃上面粗糙，直接跳了上去，晃荡着两条腿。
很多默契不必言说，叙旧结束了，就要进入正题。
齐林看着她，在这片由他掌控的空间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林雀此刻的情绪。
如释重负后的轻松，失而复得后的喜悦，还有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林雀。”
他的声音没有沉闷和空明，而是清朗，温和：
“我需要你做我的眼睛。”
“嗯，没问题。”
林雀稍微斜了些身子，正色道：
“这次APP更新后，全世界都乱套了。官方、民间组织、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都在蠢蠢欲动……而且还有最要命的。”
“鬼疫。”齐林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帮手。”
“嚯，碟中谍的戏码么？我早就想演了！”
林雀在不要当间谍挑战中坚持了不到一秒，堪称二五仔的天选人物。
不过最重要的是，对方是齐林……大家只是行于不同的道路上，暂时要远离而已。
但他和很多人的目标终会走向一处，所以没什么不可说的。
“我之后会把我和整个情报科搜查到的，值得关注的特殊消息同步给你一份。”
“嗯，有事我们就在这片空间聊，同时，你尽量帮我物色一下新的谒者……一定要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