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找办法确认一下，第二傩神是否还看着这个世界。”
天台的风有点喧嚣，吹得林雀的发丝再度缭乱，却遮不住那双认真且明亮的眼睛。
陈浩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方怎么会比自己还先提出第二傩神这个词？是想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让他这个谒者情何以堪啊！
陈浩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那什么，雀总……你找第二傩神干什么？”
他看着林雀的眼睛突然微微眯起，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要把他的内心都看透。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林雀突然说。
“啊？这个……”陈浩本就是要和对面聊此事的，突然被对方拆穿的太快，反而结巴起来。
“如果一无所知，你怀疑的重点应该放在‘第二傩神’本身上，这个家伙自从发布一次悬赏后就销声匿迹，再没出现过，人一定会优先怀疑未解的名词……而不是直接跳过这个名词，问我找祂干什么。”
陈浩瞬间汗流浃背，没想到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
委实来说，整个山鸡小队因为这一次任务，变得密不可分，甚至说一句生死与共的伙伴也不为过……然而正是这种熟络，让陈浩几乎忘记了林雀的真实身份。
人家不是只会讲谐音梗的段子手……还是情报部的王牌啊！
“你难道知道祂？”林雀眯着眼步步紧逼。
“你……我。”陈浩往后退到天台边缘，“等会，咱们不是来说事的吗，怎么变成审问了！”
“你知道多少？”林雀继续问。
“我……难道你那天听到了？”陈浩见对方如此笃定，终于忍不住问。
他问的自然是那天呼唤第二傩神尊名的事，逐恶之神，识凶之君……
他能确定当时除了谛听其他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昏睡，但没法确定从远处赶来的林雀是否听到了什么。
“嗯，听到了。”林雀面色没有一丁点改变。
“……好吧。”陈浩放弃了挣扎，颓丧道，“我确实联系过第二傩神。”
亲娘哎，今天本来不就打算告诉林雀这件事顺便拉她入伙的么？可被戳穿和主动告知是两码事……自己一下子就落入下乘了啊！
然而令陈浩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林雀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单薄的身形好像麦秆在风中摇晃着，风再大点就会倒下。
她这样的女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么？她本来该天不怕地不怕的……看见齐总死的时候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太好了，太好了……”
可此刻，林雀的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自己的软弱，用手心狠狠地按向眼眶……力度大到陈浩都怕她把眼底按出血。
但最后什么都没有止住，她转过身去蹲在地上，压抑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哭了。
“就算是第二傩神，复活齐总也还需要很长的路呢……不至于吧。”陈浩忍不住安慰。
压抑的声音瞬间止住，林雀满眼通红又带着些迷茫的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复活？”
“嗯啊，复活，我已经和第二傩神联系好了，祂的力量目前还做不到涉及生死……但祂之后会做到的。”陈浩继续说，“毕竟齐总和我一样，是祂的谒者啊。”
“齐林和你一样是……谒者？”林雀又揉了揉眼睛，擦干净眼泪。
“对啊，我今天来……也是问问你想不想成为谒者。”陈浩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她突然发现对方的脑回路好像出现了一些偏漏……等等，等等，让我理理。
首先，齐林绝对是板上钉钉的傩神没跑。
她之所以这么激动，也是因为这点，毕竟只要确认了第二傩神存在就等于齐林还活着……
本来，她今天的目标只是想找信得过的人一起寻找第二傩神的踪迹，她不信一个满身谜题且有着如此重要身份的人会如此死去。
结果没三句话炸出了一条大鱼，直接越过了所有过程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但这条大鱼的认知似乎不太对。
她诈出对方的口供后，一瞬间就想到，其实陈浩会不会也知道第二傩神的真实身份，毕竟他俩基本等于穿一条裤的兄弟……
结果在陈浩认知里，齐林只是谒者？哎你俩兄弟玩什么呢……
稍微一想林雀就反应了过来。
毕竟当时齐林也没想告诉她，全是她自己猜出来的……那时齐林刚刚踏入傩面之下，满心茫然，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才让自己知道了这件事。
但是，以陈浩的头脑恐怕压根没怀疑过对方的身份，而齐林出于保护的目的，不怀疑就更不可能主动说。
但无所谓了……齐林还活着。
这么多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下来，好像要昏昏沉沉的睡过去……真奇怪啊，齐林对自己有这么重要么？满打满算两个人才认识几个月？
至于爱情什么的也不太可能吧？真要有两性之间的感情，她就不会开林小檬的玩笑了。
可此刻像是大山隐去，群星爬上弯月的枝头……她黑夜里的前路终于又再次明朗了。
人这一生平均会见到八万到十万人，可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只是萍水相逢……深交的人大多也有自己的关系网络，值得在乎的，拥有特殊情感的人就这么几个，这几个才是让你为之哭泣快乐并铭记的人。
齐林就是这样特殊的人，她甚至不太明白自己对齐林是什么样的情感，但对方就是很特殊……特殊到让她感觉到了熟悉，安心，她死水无波的人生因为齐林再次轻轻荡漾起来。
“既然你听到了。”陈浩呼了一口气，打断了林雀的思考，“那就和我尝试喊吧。”
林雀也呼了一口气，反问道：“我听到了什么？”
陈浩：“？”
陈浩瞬间伸出手指：“哎哎哎，你刚才说那天听到了我喊祂尊名的啊！”
“哦……我诈你的。”林雀重新露出了笑容，“快说吧，尊名？第二傩神还有尊名？是某种召唤仪式么？”
“……”
看着陈浩郁闷中带点崩溃的神情，林雀只觉得好笑，此刻她心情大好，思路也变得顺了许多：
嗯……看来陈浩确实不知道齐林的真实身份就是第二傩神……但齐林出于某些原因，还是把陈浩招到了麾下……
这种谒者应该不只是口头承认，可能存在某种绑定关系……不然陈浩也不会煞有介事的来拉我。
哎？等会，说着说着好像某部西幻小说啊……
林雀的头脑开启了一场风暴，最后点头：
“你刚才不是说要拉我成为祂的谒者么？招聘总要先见见boss的吧。”
“这倒也是……”陈浩郁闷。
他真没想过今天会如此发展……
“对了，之后要拉一下谛听么？”林雀问。
“卧槽？”陈浩这下彻底震惊了，“你你你，你有什么猜心术啊？”
废话你和谛听关系这么近，再加上齐林就是第二傩神，你自己不拉他都得暗示你吧……
“对，就是猜心术。”林雀说，“我新觉醒的能力……好了别废话了，快说尊名是什么吧，试试先！”
“好吧……那你跟我喊哈。”陈浩说，“逐恶之……”
“等等。”林雀伸出手。
“干嘛？”
“你……写下来吧，明确的写下来。”林雀说，“我怕跟着读音没念对。”
林雀突然有了些微的恐慌，但好像并不是害怕念不对尊名……她更害怕另一种可能。
万一有种很小的可能……当前的第二傩神，不是齐林了呢？
“你还挺严谨……”陈浩说着掏出了手机。
第二傩神第一次告诉他这个尊名的时候是通过傩神集会的文字消息发来的，他自然记得清。
【逐恶之神，识凶之君，无愿无求，无始无终】
林雀看着手机上这句话，在心中默念。
“那开始吧……”
“等会。”林雀又止住了他。
“又咋了……别怕，傩神大人脾气挺好的。”
“现在不是时间，等我回去自己试试。”林雀说，“我们还在第九局呐，召唤神这种事难道要大庭广众的做？”
“哦哦哦！”陈浩也反应过来，突然低头变得鬼鬼祟祟，“那你召唤前和我说一声哈……我怕没人引荐，傩神大人不接纳你！”
林雀看着陈浩点了点头。
其实说实在的，这不是她突然停下的理由……而是她发现，自己的心绪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这么容易控制。
她真的害怕初次见到第二傩神，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从而被陈浩看出一些什么……而且有些话，只有她和齐林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