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武醒来的时候，对自己当前的境遇着实有些发懵。
他不可置信的捂了捂自己的嘴巴，看着口中吐出的碎齿和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而小腿骨却传来了裂肺的疼痛。
“嘶……草！”他忍不住大声咒骂，一屁股又坐回了原地，一巴掌按在了放在一旁的【食梦貘】傩面上。
发生什么事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疑问。
他记得昨晚自己通过傩神集会汇报完毕，按照惯例打开了手机上的俄罗斯方块……由于山鸡村的信号很差，这是他近几日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
按说梦境相关的傩面都能精准控制自己的梦境，睡眠的需求也会减少许多，此外俄罗斯方块正酣战到关键时刻，但他却不知何时睡着了。
李成武手心颤抖的拨开眼前的塑料帘子，往外看去，视线里只有一片涌出水汽的绿色林海，翻涌着好似海浪。
山高水远，他往脚下扫视，视线逐渐收拢回来，他现在处于母鸡山脉的某截中段，位势高低错落令人不敢往下看。
面前只有遮蔽视线的大树与粘稠的红泥土，枯枝落叶与虫蚁覆盖在上面传来土臭素的清香……脚下是随意铺就的麻袋，头顶是个三角形的塑料袋棚子，用高低不一的树干支着。
说好听点他现在非常贴近大自然，说难听点……他现在像个野人。
怎么就接了这档子任务呢……他悔地直拍大腿。
他也不想住在如此粗糙的环境里，可食梦貘的梦境跳跃有着现实距离的限制，直接在村里住容易暴露，住在镇上又无法将手臂伸到此处。
“比上一次来这里还要倒霉。”李成武咬着牙说道。
他回忆起了多年前的初次到来，那时的山鸡村反而要比现在热闹些，那时的他还没有身涉傩面之下，只是加入了一家业务非常复杂的公司，对外包装是前来派发救助物资……也是那次，他在这里提前认识了一些山鸡村的面孔。
有老寿记的老板，有支书，有个姓文的女人，有个叫刘婶的还给自己拿过野酸角吃……
当然，他并不担心时隔多年后他们认出自己，因为当时的他……大多时候戴着傩面。
当年他不知道这是何深意，只当是老板对于援助活动的某种文化包装，可时隔这么多年，他对那位老板的行为却越发细思极恐。
因为当时李成武所领到的面具，就是当下自己亲自觉醒的这幅【食梦貘】
一切好像一场注定的预言，又像是一个真假难分的梦。
这也导致他这么多年以来再不敢忤逆半分，虽然那家公司一直在正常运转，也允许职员正常离职，可他总有种离开就会被杀掉的错觉。
“妈的，可是这么多年又只让我在外围转悠，不让我进高层……”
说来也可笑，以他的资历，说句公司的骨灰级员工也不为过，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他连他老板的面都未曾见过，仅仅只有旨意通过上级领导传达下来。
这家奇怪的公司……【梦中蝶】。
但这次他是真的后悔了。
早在路上入侵那个家伙时失败时他就应该退步的……那个能吸收他人傩面的家伙在梦境中丝毫没受影响，甚至光是以力破巧就足以震荡梦境。
这么危险，生存环境还这么差……
还有，我昨晚到底遇到了什么？
难道是被人入侵毒打了一顿？
他稍作休息，打开了紧急的医疗盒，给自己的小腿消毒，又拿出生理盐水冲洗顺便漱口，做完以上这些事，伤痛消失了一些，他的脑海里隐约多出了一点莫名的记忆。
似乎是他昨夜跑出来小便，迷迷糊糊的被绊倒了……摔到了小腿，又磕到了头。
李成武捂着自己的脑袋。
不对。
他并非是个蠢人，如果真的听之任之，对记忆完全信赖，他也不可能活到这个时候……尤其是作为梦境能力的傩面，更该对所有不合理的现实保持怀疑。
以此推敲，以此推敲……
他突然愣住了。
面前的世界一片苍白，似有无穷无尽的浓雾涌来，那白色铺天盖地遮掩大山与天幕……同样，也遮掩了现实。
李成武瞬间恭敬的爬了起来，戴上傩面，成为【食梦貘】，由于太痛的缘故单脚跳了两下，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
“老大。”
随着这声老大出口，他的身边突然凭空而起无数的各国纸币与散发金光的贵重金属，层峦叠嶂，财富化作高山几乎要将他淹没。
纵然这一幕他已经见过了很多次，可脸上仍然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意，似乎连伤痛都要忘却了。
这是一场，令人喜笑颜开的……【喜梦】
“哎呀哎呀，看我们的得力员工，怎会受到如此的伤痛？”
“莫急莫急，所有痛楚不过大梦一场，唯有欢喜不落空。”
他四面八方传来奇怪的语调，半白半古，好似严肃，可是字字都带着笑。
随着这道莫名声音的呼喊，食梦貘真不觉得痛了，他甚至隐隐因伤势而陶醉起来……牙龈里的神经好像不存在，小腿处的肿胀彻底远离，灵魂都仿佛隐隐升了天一样，就连之前些许的埋怨和退缩念头也烟消云散。
“谢谢老大。”他惭愧道，“还得麻烦老大帮我。”
“不麻烦不麻烦，你我相遇也是欢喜~老大老大，来的别扭之极，不如直呼的我之大名。”
“是，喜梦大人。”食梦貘恭敬道。
【梦中蝶】的管理架构非常奇怪，说是扁平化管理，却不像一些流氓公司扁平的是员工……他们是真地扁平化，除了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外，其余领导同归一级，也不分什么岗位，谁有事谁安排。
而代号为【喜梦】的人，便是他的领导之一，同时也是他最为喜欢的一位。
食梦貘不太记得喜梦的长相，却丝毫不觉得奇怪，只记得每次见到喜梦都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项目进展可还算顺利？”
“报告喜梦大人，一切如常，并未被它们发现……只是为何不是正梦大人联系我？”
那道四处传来的声音却没回应他的问题，反而关心道：
“你腿上之伤痛来自何处，可是令我忧心~”
“惭愧，应该是我昨天晚上出门小便不小心摔倒了。”
“你……哈哈哈哈哈哈。”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发出欢快的笑声，明明是嘲笑，可食梦貘听着也随之快乐起来。
“无妨无妨~凡人一生何其漫漫，若能恍惚度世，也为其中一乐~”
“毕竟，连‘梦’都摇摆不定，成了叛徒~”
“这……是什么意思？”食梦貘有些不解。
“无事无事，你继续探查便可，我来只是小改你下你任务中的细则。”
“我在听。”食梦貘又变回恭敬的样子。
“以你的晋升任务为目标，前去吞噬吧，吞噬光怪陆离之梦，吞噬孤苦困寂之梦，吞噬所有痛苦的幻觉，让这个可怜的村落免除伤痛！”四面八方的声音突然大笑。
“可……”食梦貘犹豫片刻，“我的晋升任务为吞噬傩面拥有者的意识……而不是普通人啊。”
“哎？你在……怀疑我么？”
突然，大雾散去，真影涌现，食梦貘猛的抬头，嘴角无法遏制的上翘，眼睛弯成一条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