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啪嗒。”
宽敞的考斯特在高速路上飞驰,刚开始还寂静,只有风,雨点稀疏沉闷,可眨眼间就如众人所预料的,天霎时开了个口子似的瓢泼了起来,窗外连成了密不透风的水墙。
司机专注地盯着前方模糊的路面,引擎轰鸣夹杂着雨刮器规律的刮擦声填满了空间。
“领导,要开灯么?”他朝后小心的询问了一句。
“不用了,谢谢您。”齐林礼貌回应。
“年轻人真好招呼啊……”
司机在心里嘟囔了一声,继续专心致志的开车,要知道接待部分领导的时候,光明暗度都得来回调好几遍。
但他看不到的是,昏暗的车厢里亮着好几道光,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齐林等人坐在中后部,孟大强则缩在前排副驾驶后的独立座位,眼睛时不时地往后瞟向后面的草木,又飞快地移开。
陈浩瞄了眼前座的孟大强,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挪动:【前面这位大强哥啥路数?眼珠子都快粘草木身上了。】
林雀她扫了一眼屏幕,指尖立刻在屏幕上游走起来:【刚收到局里更详细的调查资料,人际关系都没什么问题。】
齐林看着那名为山鸡小队的群聊,等待着林雀的下文,紧接着几张图片弹出。
林雀打字总结:
【户籍确实在锦江市鸡头镇……母亲去世,他的父亲在镇里当小学老师。今年27岁,毕业于南关大学,没什么特异背景。】
【情报科果然专业】陈浩打完字后伸出大拇指,不忘顺手拍个马屁。
【刚才人家都表述这么清楚了,知道草木的过往,我觉得甚至大概率是同村。】齐林打字。
【那他为什么不说明白呢?】陈浩虚心求教。
【不知道。】
齐林坦然的扣字:【最近我学到了一个新知识,就是放弃和谜语人交流,无论他们有什么苦衷】
他思考了下,又补充一句:【反正最后急的是他们自己。】
林雀的嘴角翘了翘:【对了,刚才陈科长吃饭时提到的那个打着‘第二傩神’旗号冒头的新型教派,你们怎么看?】
这个话题一下子撬动了群里的注意力。
陈浩先开炮:
【我觉得是扯淡,真正的傩神大人怎么可能去搞这些事?】
陈浩后来仔细的考虑了下,也反应过来,这绝对是个骗局。
那掌控一切,知晓一切的神秘存在,岂是普通人能沾染的?
感觉连自己这个谒者的逼格都被降低了!
【@齐总,你也觉得这不对劲对吧?】
你艾特我干什么……齐林的嘴角一抽。
他现在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首先,这两人一个人以为自己是谒者,一个人干脆就知道自己是第二傩神……总有种明知掉马还要强行在众人前演戏的感觉。
【确实可疑】
最后,齐林只得装高冷。
【大人……你还挺虔诚嗷?】林雀边打字边憋笑。
【那毕竟能影响当今世界格局的最顶级存在】陈浩自豪的敲出这几个字。
夹在中间的齐林越来越觉得坐立难安了,好像身上有蚂蚁在爬。
【我睡会儿。】他干脆熄了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
“今晚我们直接下村子里么?还是在镇上住一晚?”这不是什么隐秘话题,陈浩干脆直接开口。
“……住一晚吧。”林雀抢先回答,“天气不太好,下村的路都是山路。”
齐林点了点头。
在闭眼的时候,他思绪也忍不住飘忽。
新兴教派?
到哪都少不了借着别人名头,挂羊头卖狗肉的家伙,否则侵犯名誉案就不会年年都这么多起了。
但这可是第二傩神唉……是玄学范畴中不可理解的存在。
你们这群家伙就不怕渎神吗?
小小的吐槽过后,齐林心中更多的是担忧。
这件事不能装不知道……他还真得想办法处理一下,不能让幕后的骗子继续行骗。
当今世界鬼疫兴起,很多普通人不知其中危困,对未知有着超乎想象的兴趣。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万一有人因这个名号而遭受灾难,那就不好了。
【等我找出来,打断他们的狗腿!】
陈浩继续在群里愤愤不平,而林雀也熄了屏躺下。
雨幕中的行程变得漫长而沉闷,车里只有雨声、引擎声和孟大强偶尔发出的、意义不明的轻微叹息。
两个多小时后,考斯特终于驶下高速,穿过零星的灯火,停在了鸡头镇中心还算平整的街道上。
雨稍微小了些,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水汽混合的味道,车门打开,一股湿冷的夜风卷了进来。
“领导,伞。”司机忙不迭起身,递出几把长柄伞,“需不需要我停在这里等各位领导?”
“不用了,感谢您,李师傅,您就先回去吧,有什么要麻烦您的我会和陈科直接说。”
“哎哎,领导您客气,那我就等消息。”负责开车的李师傅眉开眼笑。
齐林呼了一口气,徒步下车,“嘭”的一声撑开大伞。
长街灰蒙,烟雨漫漫,为了尽量低调行事,接待只吩咐到了市这一级。
也就是说接下来都要靠自己了。
其余几人也下车撑开伞,最后一个下来的是孟大强,他用手挡在额前。
“不打伞么?”齐林回头问了一句,看了看对方肩上扛的长条布包。
“没带,嘿嘿。”孟大强有些不自觉的摸了摸肩上的布包。
有意思……齐林的嘴角微微翘起,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鸡头镇也到了,车费就不收你的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孟大强的笑容一僵,瞬间呆在原地,嘴唇嗫嚅着,似乎想编新的理由。
但都已经到了这步,这个老实汉子想了又想,似乎是是没招了,干脆咬了咬牙,明说:
“你们能不能……别去山鸡村?”
“谁的命令?”齐林的眼睛里依旧带着笑,“还有,为什么?”
“我……没有任何人的命令,只是我这里长大,知道那地方邪乎。”
“建国后不许成精哦。”林雀在旁边精准吐槽。
“你!”孟大强咬了咬牙,甚至开始有些服软,“求你们了,带这个姑娘走吧……总之去了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你本来无权得知我们的消息,能从一开始就跟踪我们,说明背后还有人指使。”齐林把伞伸过去一点,为孟大强挡雨:
“如果你实在不能透露消息,干脆让你背后的人出来和我聊。”
“那不就是卖领导了?”孟大强愕然道。
果然有人,本来我刚才还不能确定,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的异能……
齐林低笑:“这里又没监听设备,你就装全然不知情。”
“不行不行。”孟大强出乎意料的果决,“除了这个原因……还有就是,这姑娘我认识,不能看她……呃,坐以待毙。”
大哥你好歹名牌本科毕业,成语用的真是稀烂……
齐林懒得吐槽,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你是草木什么人?”
“我……”孟大强欲言又止,“我们……没什么关系。”
齐林扭头就走:
“走吧,先去酒店。”
“喂喂喂等一下,你不继续问了么?”孟大强反而慌了。
“我记得我的酒店标准是多少来着?”齐林的声音逐渐飘远。
“处级干部的标准好像是500一天吧……不过你比较特殊,肯定能额外申请,我们住点好的沾沾齐处的光……”林雀嬉笑道。
没人理他。
孟大强站在原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显得有些落魄。
突然,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孟大强怔了下,发现竟然是队伍中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男孩。
“哥哥他只是想让你说句实话,撒谎是不好的。”谛听认真说。
“我没有说谎。”孟大强苦笑道,“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那我也不懂。”谛听似乎也有些苦恼,但他突然收了伞,把伞递过去,“给你。”
“我,我不用我不用。”孟大强愣住了。
“我们有多的伞!”谛听回头,跑向远处放慢脚步的齐林。
孟大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垮着肩膀,目送他们消失在街角。
“啧,跟丢了魂似的。”林雀小声嘀咕。
齐林没有回头,领着众人径直走向镇上唯一那家灯火通明的“全季连锁酒店”。
办理入住时,他不经意的回头,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又在窗外躲闪,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玻璃门外,孟大强搓着手,探头探脑地徘徊了一阵,看到齐林他们拿了房卡走向电梯。
踌躇片刻,他也走到前台:
“哎刚才那几个人房间号多少?”
“先生,我们不能透露客户信息的。”
“那给我也来一间房!定在和他们同一楼!”孟大强把身份证拍在大理石桌台上。
随即,他的眼光四处瞟了瞟,不慎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价目表。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鸡头镇……
“算了,我又不想住了。”孟大强悻悻地把身份证摸回来,最终转身钻进了隔壁那家招牌暗淡、名为“树新风”的小招待所。
而齐林这边简单分好了房间。
林雀和草木两个女孩子一间,陈浩和谛听一间,齐林独自一间——既是对外的身份安排,也方便自己上傩神号弄点其他的。
两个女孩刷卡滴开了房门,房间内灯光明亮,暖气也足,冲淡了旅途的湿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