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牲畜能练胆,别人怎么认为的不知道,但鲁锦觉得是可以的,因为他真宰过,只有亲自动过手的,才能体会到那种心态上的微妙变化。
于是太子就被鲁锦忽悠着去了御膳房,当天亲手宰杀了三只羊,忙活了一下午才回来,以至于晚上吃烤肉的时候,这孩子都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看着坐在烤炉前沉默着烤肉的太子,鲁锦便端着一杯冰镇乳酪走了过去,坐在太子旁边问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公输钽接过乳酪吃了一口,然后才说道,“就感觉血腥味很重,还有股子羊身上的腥膻臭味,熏得我恶心想吐。”
鲁锦闻言笑了笑,又问道,“其他的呢?”
“唔......第一次杀羊的时候是有点紧张,但是杀了第一头之后就感觉没什么了,就是后面给羊剥皮,开膛破肚掏内脏的时候,那个味道,还有伸手掏内脏的手感,真的是太恶心了。
“尤其是掏肠子的时候,里面还有羊粪,感觉杀完这三只羊,我自己都没胃口吃了。”
鲁锦这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屠宰就是这样的,又脏又臭,你以后习惯了就好。
“其实杀人的感觉和这个也差不多,尤其是用刀杀的时候,那个杀人的血腥味,还有人死前大小便失禁,屎尿齐流的味道,可能比杀羊的味道还浓,还让人恶心,等你以后杀的多了,杀到麻木的时候就好了。”
太子顿时听的一脸懵逼,不禁问道,“爹,当皇帝就一定要学杀人吗?”
鲁锦当即冷笑道,“傻小子,这个世上的问题,不一定都能靠杀人解决,但杀人绝对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你要记住,批判的武器,永远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
“你也去翰林院的仓颉馆看过那些甲骨文,汉字里的‘王’字,就是从斧钺演化而来的,持斧钺者便是王,斧钺是干什么用的,就是拿来杀人用的,如果你手里有了斧钺,却不敢杀人,那你还算什么王?
“在这世上,权力的底层逻辑就是暴力,军队就是一个国家最大的暴力机构,这就是王手里的斧钺,所谓兵马强壮者为王,就是这个道理。
“而构成国家运转的最重要的两个要素,就是政治和军事,政治是为经济服务的,所有的政令都应该以发展经济,发展民生为目的,如果你的政令使百姓的利益受到了损失,那这就是一条暴政。
“而军事又是政治的延伸,是推行政令的最后保障。
“当你推行一个对底层百姓有利的政令时,必然会损害一些既得利益群体的利益,他们不会甘心把利益吐出来,必然是要反抗你的政令的。
“这个时候怎么办,就要出动军队,谁敢反抗你就杀谁,杀他个人头滚滚,自然就没人敢反抗了。
“所以当一个皇帝,就必须学会敢于杀人,如果你不敢对那些反对者动手,那他们就会一直阻挠你,你就什么事都别想干成。”
太子闻言顿时又不解地问道,“可是书里不都教皇帝要仁慈吗,还把杀人多的叫暴君,少刑罚的就是仁君,而且书上都推崇仁君,这又是为什么?”
鲁锦当即笑道,“傻孩子,书上和学校里还能教你做坏事不成?那肯定都希望人人向善的,可是当你从学校出来,走入社会后,你就会发现,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否则国家还要法律和警察做什么?
“至于皇帝要不要仁慈,这得分对象,你得先分清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的朋友,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友军最大的残暴。
“当你的敌人都夸你是个仁君的时候,那你的朋友可能就快被他们欺负死了,当你的敌人都骂你是个暴君的时候,那就说明你做对了,你让他们感到害怕了,所以你还要继续变本加厉的残暴下去,这样才是一个好皇帝。”
太子闻言顿时若有所思,然后才问道,“父皇的意思是说,那些评价君主是好是坏的,就是皇帝的敌人?”
鲁锦当即反问道,“那你觉得是谁在评价皇帝的好坏呢?”
“唔......是那些拿着笔杆子,编修史书的文官?所以他们就是皇帝的敌人了?”太子顿时疑惑道。
而鲁锦却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答案,“是谁在评价皇帝,这并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你的敌人有可能是文官官僚,也可能是武官勋贵,更有可能是那些所谓的地主士绅,还有可能是那些开工厂的资本家,但绝对不可能是底层的工农军这些百姓。
“试想一下,如果一个皇帝,和全天下的底层百姓都成了敌人,那究竟是百姓错了,还是这个皇帝错了呢?”
“当然是皇帝错了,一个正常的皇帝,怎么会把百姓视为仇敌呢?”太子这次倒是反应迅速,立刻说道。
鲁锦点点头,“你明白这点就好,底层的百姓永远是皇帝最可靠的战友,除非你先背叛了他们,否则他们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而那些想要损害国家利益,损害底层百姓利益的人,就是你真正的敌人,仁慈是要施给底层百姓的,残暴是要施给那些敌人的,如果你的敌人都夸你仁慈,那底层百姓可能就要揭竿而起了。
“你没事去看看史书,历史上哪一个庙号被称作仁宗的皇帝,无不是国运由盛转衰的时期,正因为他们对那些欺压百姓的地主官僚太过纵容,太过心慈手软,这样才会被那些蠹虫称作仁宗啊。
“你要是天天纵容我去残害百姓,榨取民脂民膏,还不治我的罪,那我也天天夸你是仁君,是好皇帝,你要是杀贪官如杀鸡犬,动不动就诛灭满门,凌迟酷刑,那我也骂你是暴君。
“所以仁慈和残暴并不冲突,它可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无非是针对谁而已。
“不过有一点你要注意,你的那些敌人最是虚伪,惯会伪装,他们最喜欢用‘民不聊生’‘与民争利’这样的话来反驳你。
“这个时候你就要提高警惕,他们嘴里的那个民,究竟是不是民,是指的那些被他们剥削的底层百姓,还是指的他们自己?”
公输钽这才点点头,随即说道,“父皇的意思儿臣明白,可是官员、地主、工厂主,勋贵,这些人就不是百姓的一员了吗?”
鲁锦立刻道,“当然不是,只从‘百姓’这个词的字面意思来看,他们的确是百姓的一员。
“但是你以治国者,一个政治家的角度来看,当他们拥有比普通人更多的财富,更多的权力,更多的特权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和普通百姓不在一个阶级了,自然也就不是所谓的民了,这些人都是你和底层百姓共同的潜在敌人。
“爹刚才跟你说的,都是政治学上的划分,不是字面意思上的划分,懂了吗?”
“政治学上的划分,就是按阶级和财富权力划分,儿臣懂了。”太子立刻点了点头。
鲁锦这才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孺子可教也。”
太子吃着冰镇乳酪,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殊不知自己已经逐渐被亲爹培养成了冷血的政治动物......
翌日,太子前去枢密院观政,夏煜得知太子前来时,赶忙出门去迎,却发现太子已经进来了,于是连忙拱手行礼道,“不知太子殿下驾到,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连忙上前扶住夏煜的手臂,“先生不必多礼,父皇说过,你们都是我的老师,我今日前来观政,也是来聆听老师教诲的,岂有老师向学生行礼之事?”
夏煜闻言愣一愣,一时有些感慨不已,这太子明明才虚岁13,身高却已经不比他矮了,俨然一副英俊少年郎的模样,还如此通情达理,说出这样尊敬人的话来,这真有英明储君的样子。
于是当即笑道,“殿下有心求教,这自然是好事,可是臣就是臣,君就是君,这君臣之仪还是不能废的,不然让人瞧见,怕不是要到陛下面前告臣君前失仪之罪了.......”
“好了好了,哪那么多这罪那罪的,孤恕你无罪,现在先生可以给我讲讲了吧?”太子顿时挥手说道。
“那太子殿下想听什么?”
“我是来观政的,我想知道枢密院最近都在忙什么。”
夏煜闻言当即道,“枢密院最近在做的有三件大事,一是加速全军的武器换装,二是准备对日作战,三是这次朝鲜那边平叛战役的问题反馈,第三军的杨司令和空军那边,总结了一些需要改进的技术问题,总参这边研究后,决定上交总装和研究所那边改进。”
“哦?都是什么问题?”
夏煜这才详细解释道,“这次平叛的主力主要是空军,发现问题的也是空军,目前主要存在那么两个问题,一是通讯上的不足,飞机与飞机之间,后方指挥部与前线机群之间,无法保持实时通信。
“这就导致指挥不够灵活,来回反馈的速度太慢,甚至机群如果在前线出了什么问题,后方都很难知道,这在战争里是非常危险的。
“而总装这边认为,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无线电技术继续进步,并且解决无线电语音传送技术才有可能达到部队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