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提起一种事务,你可以不是这个行业的顶尖人才,但是你不能不懂,起码这个行业是如何运转的,你得清楚。
懂得事物的运转原理,接着只需要把专业的人才,安排到专业的岗位,然后能赏罚分明,那这就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如果能会用人,善用人,那就是个好皇帝,就像刘邦一样,便是以善于用人而著称。
说到太子身上,他这个年纪想要增长见识,又没有后世互联网那种方便的东西,想要了解某种事物,当然就只能自己去看去学了。
所以太子想要干什么,鲁锦基本都持支持的态度。
至于会不会把太子养成‘蛐蛐皇帝’‘木匠皇帝’这种东西,鲁锦只能说,皇帝就不是人啊?正常人谁还没点业余爱好了?
就像有人喜欢钓鱼,有人喜欢打游戏一样,他只要正常工作完成了,业余时间玩点感兴趣的事情怎么了?总不能就因为有个皇帝的身份,就不允许人家有个人爱好了吧?这跟皇帝用金锄头种地有什么区别......
这天中午,刚在内阁跟几位丞相一起吃完午饭,太子正想回去呢,贴身侍卫宋昱就找了过来。
宋昱就是宋国兴和宋晟的弟弟,宋氏父子是1352年,也就鲁锦参加巢湖的第二年来投奔鲁锦的,当时宋晟才刚9岁,他爹宋朝用和兄长宋国兴都在军中。
后来宋朝用年迈退役,只剩宋国兴还在军中,鲁锦平定湖北的时候,在东荆河血战中,时任禁卫师先登团团长的宋国兴,还有金朝兴等人当场壮烈牺牲,之后宋国兴被追封为定远侯,他的弟弟宋晟和宋昱也成了鲁锦重点培养的对象。
如今宋晟也在禁卫军中,自沐英被调往空军之后,宋晟便专门负责太子的保卫工作,他弟弟宋昱比太子大一岁,成了太子的伴读和贴身侍卫。
见太子吃完了饭正要走,宋昱当即上前说道,“殿下,陛下今日有交代,说晚上要吃烤羊肉串,点名让殿下去御膳房杀羊。”
太子公输钽闻言顿时皱眉道,“让我去杀羊?让我去学做饭、学炒菜,我倒是可以理解,父皇让我去杀羊干什么?”
“这臣就不清楚了。”宋昱当即拱手道。
公输钽却皱了皱眉,“父皇还在芸香殿吗,我去找他问问去。”
“应该还在。”
于是太子便风风火火地跑去了芸香殿,正好见到了准备午睡的鲁锦,连忙上前问道,“爹,你要吃羊肉串就吃,让我杀羊做什么?”
鲁锦当即翻身坐起来说道,“当然是让你练胆子了。”
“练胆子?练什么胆子?”
“当然是杀人的胆子。”
“......”公输钽顿时一阵无语。
鲁锦这时又反问道,“你敢亲自动手杀人吗,你知道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吗?”
“我......”公输钽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会打枪,要是用枪杀的话,我肯定敢,要是用刀杀的话......”
“就不敢了是吧,没关系,其实这很正常,谁没事会用刀杀人啊,杀人可是犯法的事情,有的人一辈子也遇不上,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朕的儿子,是大明的储君,所以你得有这个胆魄才行。”鲁锦当即强调道。
公输钽这才点点头,随即又问道,“那爹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有什么感觉?”
“你爹我啊,第一次杀人是在投巢湖之前,我遇到一个落单的元军骑兵,然后就用甩棍敲碎了他的脑袋,溅了老子一身的血。”
“那爹当时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就是稍微有点紧张,想赶紧收拾完东西赶紧跑,省的被其他元军发现了呗。”
“啊?就这?可是我听舅舅,还有一些军中的士卒说,他们第一次杀人可不是这样的,好像都有些不适的症状,为什么父皇没有?”公输钽顿时好奇疑惑道。
“因为你爹早就不是第一次杀生了呗,如果不算人,只算杀生的话,那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杀过鱼,杀过鸡了,不过这东西到底还是跟人不一样。
“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我有个同寝室的同学,他们家那边的习俗爱吃狗肉,有一年寒假还邀请我去他家一起吃,还问我敢不敢杀狗。
“我说我有什么不敢的,于是就跟着去他家了,那是他家自己养的土狗,还挺大的一只,当时就用铁链拴在院子里,那狗就一直冲着我叫,而你爹我呢,就坐在院子里的水池边磨刀。
“等把刀磨好了,我那个同学就递给我一根十字镐的镐把,让我把那条狗敲死。
“当时我还挺紧张的,那狗还一直躲,冲我叫,我第一棍子打偏了,只打到它的肩膀,第二棍子才敲到头上,当场那狗就四腿伸直,僵在原地,伸着舌头吐血了,直接被我一棍子打成了脑溢血。”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就解开铁链,把那狗拎到水池边抹脖子放血呗,你不知道,那是爹第一次杀那么大的哺乳动物,而且还是会反抗,会冲你叫的哺乳动物,那感觉跟杀鸡杀鱼还是不一样的,毕竟鱼可不会叫出声。
“当时我紧张得很,拿着那把磨了半天的刀,第一次也没经验,下手没轻没重的,我看那狗的脖子皮毛那么厚,生怕下刀太轻了割不开,于是力气就稍微大了点,结果用力过猛,一刀直接划开半个脖子,直接割到颈椎骨上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人啥也不是,狗脖子上的皮和毛都这么厚了,结果轻轻一刀就割开一半,人的脖子皮这么薄,怕是稍微用点力就能把头割下来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觉得人有多厉害了,杀一个人和杀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所以爹才让我去杀羊练胆?这么说,历史上那些从屠户当大将军的,确实有点天赋在身啊。”公输钽顿时恍然大悟道。
“别人怎么看不知道,但你爹我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只有亲自动手杀过生,才能体会到那种感觉,那种视生命为草芥的心态,别人可以没有这种心态,但你身为储君,不能没有。
“尤其是在漠北的草原上,那些跟你一样大的鞑子小孩,他们可是从小杀着羊长大的,看待生命的心态就和中原的汉人不一样,更加冷漠、残酷、野蛮,或许在他们的眼中,我们和两只脚的羊也没什么区别。
“可你呢,你这个蜜罐里长大的皇帝,从小就没吃过苦,要是连杀羊杀人的胆子都没有,你将来又怎么战胜得了大明周边那些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