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岭雄踞天险,后方又有源源不断的人力物力增援,寄托了高丽朝廷的厚望。
然而就是这样的雄关险隘,却被明军一日之内强行突破,守关的上万名高丽士卒全军覆没,仅剩安佑、金得培等少数高丽将领单骑逃回了开京。
等几人逃回开京后,开京的王宫中顿时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只见之前被沈仁打的全军覆没的李芳实,被曹良臣打的全军覆没的安佑等高丽将领都在这里。
王颛早已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郑世云则是面色严肃的对安佑问道,“慈悲岭关城如此险峻,你又有源源不断的人力物力,究竟是怎么那么快就把关城丢掉的?”
安佑也不说什么,当即拎出一个布面包袱,咣当一下砸到众人面前,将其打开,只见里面赫然是一堆核桃大小的铁球,还有诸多犹如碎蛋壳形状的铁质弹片。
然后这才对众人解释道,“明军有一种轻便的铁炮,几人抬着就可以翻山越岭,他们把那种火炮架到了慈悲岭两侧的半山腰上,居高临下的对我军打出无数铁弹。
“炮弹中有这种铁枣,一炮便是几百颗,打出来铺天盖地,数百步外便可轻易洞穿铁甲,中弹者立时死无全尸,能生生把人打碎。
“还有一种类似万人敌的铁壳炮弹,内填火药,飞到人的头顶便顷刻炸开,声如霹雳,铁片横飞,也能轻易打穿铁甲。
“明人不止在关城正面用重炮轰炸,还往两侧的山腰上摆了数十门那种轻便的小炮,刹那间百炮齐发,炮子横空,我麾下将士那是没处躲没处藏,凡是暴露在外的,轻易就被明军炮火轰杀。
“明军趁机强登关城,他们的先登部队手中还有一种射速奇快,能够连发的短小火铳,每人手中还有数颗铁壳的万人敌,上有木柄,柄内中空,内有一根麻绳,不需明火,一拉绳子就能点燃,掷出后数息内便会炸响。
“明军先登部队爬上关城城头之后,立刻用手中的速射火铳和万人敌对我军展开攻击,我军无力抵挡,很快便被明军夺取了城门,之后明军骑兵从关城内鱼贯而出,追着我们的溃兵就是一通放铳与砍杀,幸亏我和金副帅跑得快,要不然你们恐怕还见不到我们了呢。”
安佑的意思很明白,不是我军不努力,奈何明军会妖法啊......
还有之前逃回来的李芳实,前几日也是这般说辞,还说自己已经设计围住了一股明军骑兵,约摸只有三千人,可还不等自己发起总攻,这伙明军骑兵就仗着一种射速奇快的短小火铳,轻松突围了出去。
之后明军将领怒不可遏,立刻对他们展开了反攻,他麾下的那一万多人马,就被这股三千人的明军骑兵全给报销了,把自己打成了光杆司令。
当时李芳实怕众人不信,也是掏出一把明军火铳射来的钢芯弹头,坚硬无比,难怪能轻易洞穿铁甲......
众人闻言顿时一阵沉默,郑世云更是眼神空洞,神情茫然无比,明军怎么会这么强,骑兵骑兵打不过,守城守城也挡不住,就连把守慈悲岭这样的雄关险隘,甚至都不能阻挡明军半日,那开京的城防设施还特么不如西京平壤呢,开京就能守得住了吗?
很明显,在场众人都想到了这个问题。
王颛见众人都不说话,顿时也急了,“诸卿说话啊,明贼已破慈悲岭,开京门户洞开,不日即可兵临开京城下,我朝该如何应对?平日里你们不是个个智计百出吗,今日倒是拿个主意啊?!”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眼,最后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郑世云。
郑世云见状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唯今之计,看来开京已不可守,不过我们对敌的策略仍然不变,即便开京不能守,也必须抵挡明军片刻,节节抵抗,挫敌锋芒,为朝廷筹备反攻争取时间。
“另外,臣请大王南狩,先去了南方,再筹集兵力物力,以图在南方与明军决战。
“明军已出兵一个半月,战线与粮道均被拖长,士卒日日行军作战,疲惫不堪,锐气已挫,锋芒将尽,再拖上一个月,便是我们反攻之时!”
王颛闻言顿时大喜,他早就等着这句话呢,于是当即起身道,“好好好,那就即刻南狩,孤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城里待了。”
言罢便要去召集后宫嫔妃,准备立刻跑路。
然而此时廉悌臣却跳出来拦住了他,“大王且慢。”
王颛顿时勃然大怒,瞪着廉悌臣问道,“恺叔先生又怎么了?”
廉悌臣此时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当即道,“大王不能轻易南狩,就算是要走,也需提前做些准备再走。”
王颛眉头一挑,疑惑道,“需做何准备?”
廉悌臣这才详细解释道,“大王须知,此次与历次北国南侵皆不相同,朝中文武百官并非全都支持大王,而明贼此番亦非为了灭国而来,明贼的目的是要扶持伪王即位,大王若此时离京,那不是正好暗合明贼与伪王的心意,给伪王腾出了位子,让出了王位?
“大王此时若走,百官必然不从,他们会留在开京,待明贼与伪王至,他们便会立刻开城喜迎王师,到时伪王入了开京,就成了真王,而大王离了开京,就真成了废王啊!
“到时就算去了南方,没有朝臣和文武百官的支持,大王又如何募集兵力粮草?又如何反攻明贼呢?恐怕到时伪王一道令旨,不用明贼出手,便会有无数高丽伪军前来捉拿我们了。”
王颛闻言一愣,顿时僵在了原地,他忽然发现,廉悌臣说得对。
这次的情况确实与历次辽国南侵,蒙古南侵不同,大明不是来灭国的,而是来扶持新王即位的,这个出兵的借口,就降低了高丽人的抵抗意志,给了百官投降的理由。
那自己这个时候离开了开京,自己还是高丽的国王吗,岂不真成了自己给那个便宜叔叔腾位置?
王颛顿时欲哭无泪,连忙问道,“那孤应该如何做?还请先生教我!”
廉悌臣表情发狠,当即说道,“大王不若这样,稍后假装召开朝议,待文武百官皆至,立刻宣布南狩的令旨,然后令禁军裹挟百官一起南下。
“只要百官还在大王的身边,那高丽的朝廷就在大王这边,大王就还是高丽的国王。
“而开京没了百官,便没了朝堂,就算伪王入了开京,没有百官辅佐,他这个王位也是坐不稳的,没有百官,如何发号施令?如何治理国家?
“就算伪王身边有些奸佞降臣,也不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构建新的的朝廷,诸多事务也不会那么快理顺,这样他就还是伪王,而大王仍是高丽的国王!”
王颛人都听傻了,我,高丽国王,绑架自己的臣子????
不过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当下最有效,最快捷的办法了,直接把百官一锅端走,留个空灶放在这里,看自己那位便宜叔叔怎么即位!
王颛顿时心中发狠,一咬牙,“先生此法甚妙,那就这么做吧,立刻传令百官,就说孤要召开朝议,讨论明贼南侵之事。”
而廉悌臣却再次提醒道,“大王,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需要准备。”
“还有何事?”王颛顿时蹙眉不解。
廉悌臣连忙道,“开京人口众多,足有四五十万,占据全国六分之一,乃至五分之一的人口,亦是一处重要的兵源。
“大王即便要走,也不可弃京城的百姓于不顾,需得在城中招募一支新军,尽量把青壮兵力和粮食全部带走,这样日后反攻之时,也能多几分胜算。
“城中只给伪王和明贼留下妇孺老弱,如今又没了粮食,伪王和明贼若不救济,便会民心尽失,伪王和明贼若救,这样还能继续消耗明贼的军粮,拖慢其南下的速度,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