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穆克申回到山里,先是到了情报局提前安排的联络点接头,称自己已经打入敌人内部,现在郑循要他袭击城外的驿站,需要组织配合,接头人听完答应一声,连忙将消息汇报给了负责钓鱼计划的情报组长潘逸霄。
又过数日,八月中旬的一天夜里,看到驿站门口挂了约定好的三只白灯笼,穆克申顿时带着数十人冲了进去,将驿站中的人全部杀死,又掳掠了所有的财货和粮食,还把驿站的十几匹官马也全部带走,之后将驿站一把火烧光,最后还在门口留了块木牌,上书‘狗官梁秋实该死’几个大字。
消息传开之后,城内顿时震动,百姓都在偷偷议论,这几个字一看就是被通缉的那个穆克申写的,也只有他有理由做出这样的事,百姓都在私下里骂梁秋实不是东西,生生把人家逼成了贼,古人云‘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果然如此。
梁秋实倒是对此无所谓,反正他这个知府本来就是假的,他来到这里也只不过为了完成朝廷的任务罢了。
不过府衙中还是传出了消息,说这位知府吓得都不敢出门了,还勒令让李子春带内卫军去城外剿贼,李子春带着几百兵出去转了一圈,自然什么都没发现,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百姓们则是更加幸灾乐祸。
而作为这件事背后的主谋,郑循更是欣喜不已,如果说之前穆克申劫狱,其行为最多还只算江洋大盗或悍匪的话,那这次公然袭击大明的驿站,就无异于挑战朝廷的权威,说是造反叛乱也不为过了。
有了这次袭击驿站的经历之后,穆克申就算是彻底被他拉下了水,之后不怕他不肯继续做下去。
果然,事后没几天,穆克申就带着从驿站抢来的财货和马匹,找到了城外郑循的庄园,一来找他销赃,换点物资,二来也是找他问计,如今已经端掉了一个驿站,可那知府却是根本不出来,这又该怎么办?
郑循则是哄骗他,说一个驿站而已,可能事情闹得还不够大,且再去端两个驿站,看看知府的反应。
穆克申没有办法,也只能继续按郑循的法子行事,之后的整个八月里,穆克申又接连端了方圆百里内的另外两个驿站,这下知府终于坐不住了,却是派李子春带着内卫军再次出来剿贼。
可穆克申这些女真平时就藏在山里,李子春也是出工不出力,知府惹出的祸事,凭什么让我来给他擦屁股,于是自然又是一无所获,可知府始终没有出城的打算。
于是到了月底,穆克申再次来到郑循的庄园问计,郑循这次又说道。
“如今看那知府是铁了心不出城了,想让他出城,除非惹出更大的事来,得想办法让大明朝廷上面的人知道,然后上面向知府问罪,把他押回去受审,这样说不定就能在城外劫到他。”
穆克申顿时吃惊道,“还要惹更大的事?袭击驿站,杀人放火,这事情还不够大吗?”
郑循当即鄙视道,“嘁,端几个驿站算什么,这样的驿站不知大明还有多少,你端掉一个,知府大不了再派人重建一个,只要他瞒得好,还是能压住这种事的,上面的朝廷都不一定会知道这件事,如今想要动这个知府,最少也得让行省布政司知道这里的事才行。”
穆克申顿时疑惑道,“那我该怎么做?”
郑循当即凑近了小声说道,“那知府虽然不敢出城,但最近也被你的手段吓怕了,这一吓不要紧,倒是让他主动吐露出一个消息。
“姓梁的说,行省那边下个月十五要送来一批军粮,足有五千石,到时会有一批车队和内卫军押送,但姓梁的怕你会在城外劫掠这批军粮,于是就把事情告诉了内卫军的李营长,让他到时派兵出城接应。”
“然后呢?”穆克申更加不解的问道。
郑循顿时伸出手掌做手刀状,往下一切,然后说道,“你去带人把这批粮劫了,押运粮食的可都是行省那边的兵丁,他们逃回去后定然会禀明行省,这件事也就闹大了,姓梁的这次想瞒也瞒不住。”
穆克申闻言顿时吃惊道,“你去让我劫有内卫军押送的军粮?这怎么可能,我们就是一群山中的猎户,劫个驿站倒是绰绰有余,可碰上官兵,那怎么打的过?再说郑老板不是刚刚还说,这次还有内卫军的李营长带兵接应吗?”
郑循当即咧嘴一笑,笑嘻嘻的反问道,“既然是有内卫军的李营长接应,那你说我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穆克申闻言双目一咪,顿时试探道,“莫非那李营长也知道此事?”
郑循当即一拍巴掌,“何止啊,他不仅知道此事,甚至还是亲身参与呢,别说你想找那位梁知府报仇,内卫军的李营长也早就看那位知府不顺眼了,明明是他惹出的祸事,凭什么要内卫军给他擦屁股,只是他同为朝廷命官,无法自己对姓梁的动手而已。
“李营长有交代,这次接应的时候,他可以故意带队走慢一些,然后你提前去半路上把这批粮食劫了,到时候由我来给你们销赃,事后这批粮食,你拿三成,我拿三成,还有四成给李营长。
“这样粮食是在行省兵丁的手中丢的,跟他玄菟府的内卫军没有任何关系,李营长也可以就此事参姓梁的一本,保管他瞒不住此事,你觉得如何?”
穆克申闻言恍然大悟,不过又犹豫了一番问道,“可是即便有李营长为咱们做掩护,但还是有行省那边的兵丁押送啊,他们兵力多少,万一我打不过怎么办?”
“哎呀,你以为押运物资这种事,还能让真正的精锐来干吗?姓梁的自己说了,正是因为押运物资的这些人也是普通内卫军,甚至连一柄火枪都没有,弓箭也没几支,而且最多也就一个营三四百人的兵力,你只要别跟他们硬拼,甚至吓唬一吓就能把他们吓跑了。
“那些押送粮食的内卫军若是真的堪用,姓梁的也不会让李营长去带兵接应了,你说是不是?”郑循见他害怕官兵人多,不肯去劫粮,连忙撺掇着说道。
穆克申蹙眉点了点头,随即又问出一个问题,“可事情一旦闹大,就算这次没事,大明朝廷也肯定会派更厉害的官军来围剿我们,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郑循当即又出主意道,“穆克申啊穆克申,你可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双城总管府,往南翻过几座山就到了高丽境内,就算大明真的派了精锐官军来围剿你,你到时只管带着手下往高丽那边的山中一钻,官兵还能拿你怎么样?”
穆克申闻言眼前一亮,但随即又皱眉道,“可是我到了高丽那边,高丽就不会派兵来剿我吗?”
郑循当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反问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人,我就是高丽来的商贾,高丽那边我自然也是有关系的,到时候帮你打点一二,谁会找你的麻烦,而且高丽那边也跟明国不对付,他们还巴不得看到大明吃瘪呢。
“怎么样,给句痛快话,干不干?”
穆克申犹豫再三后,“干可以,但我缺少弓箭,是那种军队用的强弓和好箭,如果再有一些刀枪就更好了,不然就凭我们打猎用的软弓,我实在是心里没把握。”
郑循想了想一咬牙,这才说道,“我帮你想办法,你等我消息!”
一周之后,郑循果然从高丽弄来了一批军用弓箭和刀枪,甚至弄来了两副皮甲,看的穆克申大吃一惊,不过劫粮的事情也就此定了下来。
九月十五,就在玄菟府北边的山中驿道上,果然出现了一支押送粮食的车队,早已埋伏在此的穆克申带着二百多女真猎户,当即现出身形,先是一阵弓箭攒射,顿时就射死了数十人,然后又带人向车队冲去,近身肉搏,才打了没一会,官兵那边就直接吓跑了,最后也只死伤了一百多人而已。
当然,这些押送粮食的官兵,自然也是情报局找张温那边要的鞑子奴工假扮的......
九月十五,几千石军粮被劫,这次顿时就把事情闹大了,而穆克申距离计划彻底完成,也只剩了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