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高丽那边会不会脱钩,这个倒还真不用太过担心,双城总管府的地理位置特殊,但凡是有机会拿回来的话,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就像你问赵匡胤想不想收回燕云十六州,而且可能还不用打仗,只靠煽动敌人叛乱,自己背后偷鸡就有可能低成本收复失地,你看赵匡胤想不想,他肯定一百个愿意!
辽东,玄菟府,七月二十八日,距离知府梁秋实给穆克申下达的最后期限只剩两天,但穆克申手里一共也才五条紫貂皮,这里面还有两条是那个高丽细作郑循支援给他的。
可一共五条紫貂皮,是无论如何也不够做一件大衣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对于精通狩猎的女真猎户而言,想在夏季捕获紫貂并不是难事,关键是那个湖南来的知府梁秋实,这家伙根本就不懂辽东紫貂的习性,畜生都是在冬天天冷时,皮毛才长得最好,现在正值盛夏,即便他抓来一堆紫貂,也肯定达不到‘上等貂皮’的要求啊,这注定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知府梁秋实却不管不顾,他让人暗中放出话去,他那个上官的老母就在今年十月过寿,自己八月让穆克申交足貂皮,再找人制成裘皮大衣送过去,也就刚好到过寿的时间了,真的是一点余地都没有。
而一旦今年答应好的寿礼没有送过去,不仅没交好上官,可能还要平白惹怒人家,那自己这个知府可能就再也没办法调回中原或江南去了,这辈子的仕途可就前途尽毁了。
不知内情的人都在同情那个女真猎户穆克申,而知道内情的人,一些士绅地主和商贾则是认为两人都是可怜人,一个要给上官送礼才能调走,另一个也被几张貂皮逼上了绝路,可是这又能怪谁呢,只能算他们命不好吧。
穆克申一早就带着一堆貂皮去了知府衙门,可是没过多久就被里面的衙役给赶了出来,其中一个小吏还当街放了狠话,到时间交不上东西,就把他妻儿老母一起抓进大牢,看他交不交的出。
穆克申从街上爬起来,一身的尘土也不拍打,就这样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不少行人都在低声议论,指指点点,大多数都是在哀其不幸。
而就在这些行人之中,一场旁人看不到的谍战交锋也在沉默中上演,由郑循派出的高丽细作装扮成货郎小贩,挑着担子一路跟着穆克申,悄悄观察着他的反应,而在这些高丽细作的身后,和一些路旁的商铺中,也有一双双的眼睛在同时盯着那些高丽细作和穆克申。
不过这些高丽细作的间谍水平显然不高,经常执行盯梢任务的那几个也不换换人,如今早已被情报局甄别出来,锁定了他们的身份和住处,如今一直没有动手,也只是没到收网的时间而已。
大街上,穆克申失魂落魄的行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郑循的商铺之前,他面色故作犹豫一番,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郑老板。”
“呦,穆克申,你今日怎有空过来了,如今距离那知府让你交皮子的时间也没两天了吧,怎么,你已经攒够皮子了?”郑循立刻故意装作关心的询问道。
“自然没有,我刚才带了二十多条貂皮过去,那姓梁的知府非要说不是上等貂皮,我自然也知道现在的貂皮肯定不是最好的,可如今正是最热的夏天,紫貂长不出厚毛,我又有什么办法,唉!”穆克申顿时颓废地叹了口气。
郑循闻言心思一动,这才再次问道,“那你到我这来,是有何打算?”
穆克申突然抬起头来,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道,“郑老板,我知你也做皮毛生意,你那里肯定有些存货对不对,你看你能不能先借我一些上等的皮子,只要帮我渡过这个难关,等到冬天我去打猎,加倍还给你如何?”
郑循闻言顿时故作为难道,“穆克申啊,不是我不帮你,你看之前我就已经给了你两条上等貂皮,甚至都没找你要钱,我也不图你什么,不就是为了结交你这个好汉,等以后你猎到了皮子优先卖给我吗。
“可是皮毛这生意你也知道,那是万万不敢压那么久的货的,万一被虫吃鼠咬了,一条貂皮几两银子,咱小本生意可赔不起。
“真不是我不帮你,我实话跟你说,我这里如今也就只有两条现货,你若真的需要,尽管拿去,可就算加上这两条,你也肯定凑不够啊。”
穆克申闻言顿时又颓丧了几分,“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郑循看火候差不多了,于是当即压低声音诱导着说道,“我说穆克申啊,你可是双城这里有名的女真猎户,虽然这大夏天里捕紫貂可能难一些,但你那些打猎的家伙什,也不止能猎畜生啊,那衙门里的人,皮没畜生厚,毛也没畜生长,你怎么就叫他们给拿捏住了呢?”
穆克申抬头看了他一眼,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为难的说道,“我已经有了妻儿老小,若是日子能继续过下去,谁又愿意舍了家业做贼呢?”
郑循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上前拍了拍穆克申的肩膀,然后才往他手里塞了二两碎银子,这才说道,“真到了事不可为的时候,你大可以偷偷来找我,我的生意虽然不大,可也能给你安排个活路。”
穆克申看着手中的碎银子,顿时感动的两眼一红,当即抱拳道,“多谢郑老板,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今后若有机会,穆克申一定报答。”
郑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就这样看着穆克申出了大门。
两天之后,八月初一,穆克申果然没交齐知府要的貂皮,知府梁秋实顿时大怒,勒令府衙的衙役上门将穆克申的妻儿老母全锁去了大牢,还把穆克申打了一顿,称最迟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还交不上东西,那他妻儿老母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当日下午,似乎老天爷都觉得对穆克申不公,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百姓全都疾奔回家,但穆克申却拿着武器强闯府衙大牢,准备劫狱把妻儿老母营救出来,结果自然没能得手。
至当日夜晚时,浑身鲜血的穆克申这才冒着瓢泼大雨来到了郑氏商行的后院,敲响了郑循的房门。
“郑老板,我出事了。”
屋里的郑循闻言,眉梢顿时露出一丝喜色,终于等到这个合适的执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