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父一边麻利的杀着鸡,一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大明的好,然而除了李皋这个女婿时不时的应上一句,其他几个孩子都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不过这也不奇怪,一来他们天天听早就听烦了,二来鲁锦攻占江南,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八年前老四才刚六岁,老五甚至还没出生呢,对于六岁之前的记忆,老四也就只剩个模糊的印象。
等大明建立之后,日子也就一年比一年好过了,他们这些孩子又如何能跟父亲感同身受呢,也就家里的老大老二老三记得稍微多一些。
苏父那边杀完鸡送去厨房,这才擦了擦手跑来看李皋买的东西,“你这买的都是啥,哪些是老大老二让你带的?”
李皋连忙道,“也没带啥东西,就是帮二舅带了个座钟,给大舅带了两盏油灯,还有块手表。”
苏父闻言看着那些东西顿时皱起眉来,“买这些干啥,净浪费钱,真是刚有钱没几天,不知道怎么花了,咱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哪用得上这些东西?等他俩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然而李皋却反驳道,“泰山大人,这我就得帮大舅二舅说说话了,这要是搁以前,一家人都种地,那确实用不着钟表,反正天亮了就去干活,天黑了就回来,要钟表也没什么用,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二舅要去炼油厂上工,大舅也要去警务局当差,老五也得去上学,这上学、当差、去工厂做工可跟种地不一样,那可都是要点卯的,晚去一会就得扣工钱,你要是天天迟到甚至就直接被人家赶回家了,你说这家里没个钟表看时间能行吗?”
苏父闻言这才不情不愿的点点头,“你说的倒也是,那这座钟多少钱?”
“不贵,我买的这是最便宜的,也就五十文钱。”
苏父顿时瞪大了眼睛,“多少?五十文还不贵?当今圣上刚给咱们免了150文的人丁税,你们倒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转手就花出去五十文,真是败家子啊......”
李皋闻言也不好说什么,问题是座钟这个东西,五十文真的很便宜了,甚至这还是鲁锦为了给民间普及廉价钟表,专门让人开发出来的款式。
外壳用的是最便宜的松木和柳木,里面的机械结构更是简单的一批,只保留了最基础的功能,动力靠上弦的重锤提供,其实就是个秤砣,擒纵器靠一个铸铁的钟摆,再加上两根指针和几个铸铁齿轮,整个座钟一共就这么点木头加几块生铁,目的就是为了压缩成本,至于带玻璃橱窗,黄铜构件,还带自鸣报时等功能的座钟,那可就得按银元来计价了。
等李皋解释了一下如今各式座钟的价格,苏父这才叹了口气默认下来,不过随即他又埋怨道,“那这什么煤油灯呢,家里又不是没有油灯,这东西是更亮一些,但买一盏也够用了,怎么还非要买两个?”
李皋当即又帮着说话道,“泰山大人,如今五舅正在上学,过几年我那外甥也要读书,他们读书习字,没有灯怎么能行?再说你和泰水大人平时不也要用,还有大嫂平日里缫丝织布,缝补个衣裳,赶上天黑的时候不也得点个灯照亮,我看这两盏刚好,少了肯定不够用啊。”
苏父一听跟小儿子和孙子读书有关,便也不再一味反对,但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唉,反正都是你们有理,那这什么手表呢,这不也是看时候用的吗,都买了座钟了,又买这个干什么?”
“爹,我回来了,你们这是......呦,妹夫也来了,今天啥时候过来的,又是值的早班车?”
正在此时,就在李皋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苏家的老大老二也都各自下班回来了,苏鹏见到妹夫手中拿着的手表盒子,顿时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把价格说出来,李皋自然也心领神会。
那块手表足足价值一块二角银元,即便苏鹏做警察的月俸不低,可拿出将近三成月工资的钱去买一块没多大用的手表,要是让苏父知道了,也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李皋连忙起身笑道,“正是,值得最早的那一班,五点发车,下午三点就到杭州了,我在街上买了些东西就过来了。”
苏鹏也立刻接话道,“你看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我回家顺便买些酒肉回来。”
“不用,我来时买了一坛酒,还有五斤大肉,刚才泰山大人又杀了只鸡,菜够多了,大舅就不必破费了。”
“那行,等吃完饭我就把带东西的钱给你。”苏鹏连忙打岔,这才转移了苏父的注意力,让他没再往手表的价格上深追。
不过苏父人老成精,这又都是自己儿子,哪里还看不出来怎么回事,只是如今长子已经成家有了长孙,又是用他自己当差的俸禄买的东西,他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装作不知道罢了。
老二苏恒看到两盏新买的煤油灯,赶忙找来前两天打的煤油灌上,又去灶台拿柴火引燃,扣上玻璃灯罩,调了调火苗大小,比菜油要亮出几倍的灯光顿时将堂屋照亮,映射的一家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油灯摆在桌子中间,苏母和大儿媳端着几碗菜肴上桌,又端来一盆米饭,众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等苏父动了筷子后,一家人这才迫不及待的享用这次难得有肉菜的大餐。
席间老大苏鹏还在不停的嘱咐着兄弟,为这个家的将来做着规划,“老四,你在家没事就跟着老五一起多读读书,老五那些课本你也能看,要是缺了纸笔我再给你去买,这多读读书,多认几个字,不管将来干什么,总是有好处的。
“就拿你大哥我来说吧,我要是当兵的时候多认几个字,之前裁军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快被裁汰回家了,说不定现在都当上军官了,这要是当上军官,就算退伍到地方也能混个小官当当,可惜当军官非得认识几千个字不可。
“还有你二哥和姐夫,你二哥要不是在内卫军学了几个字,他能被招去炼油厂当职工?你姐夫也是,他要是不识字,能去读筑路队的夜校,能被选上当铁路职工?这都是读书认字的好处,现在不认字就是想去给人家做工都难。”
老四当即点头道,“大哥放心,我肯定学,不过如今大哥你在衙门当差,二哥又去炼油厂做了工人,三姊嫁去了京师,五弟肯定是要好好读书,将来给咱老苏家出人头地的,那我要是再去干了别的,家里的几十亩地总不能就让爹一个人种吧,那也种不过来啊。”
这次不等老大再说什么,老二苏恒便也插话道,“就算是将来种地,那也得读书认字会算数,我听我们炼油厂那几个从京师来的工程师说,将来朝廷还要炼制什么化肥,说是这化肥比粪肥好,能让粮食增产两成,你要是不识字啊,将来连化肥怎么用,一亩地用多少都不会,我看你怎么办。”
苏父闻言顿时惊讶道,“什么肥能让粮食增产两成,现在一亩地都能收六百多斤了,这要是再增产两成,那一亩地不得收八百斤啊。
“哎呀娘诶,要是真有这样的肥料,那咱家那五十亩地可真得好好留着,等攒些钱最好再买几十亩,一亩就能收八百斤,这要是多买些地,一年得多打多少粮食?!”
几个孩子闻言顿时无语凝噎,最后还是老大没忍住说道,“爹诶,这都啥年头了还去买地,现在是地多人少,只要愿意往外移民的,直接就能分地,哪还用自己花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