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成品尺寸是一米五宽,那织布的时候就得提前织成三米宽才行,因此想生产呢绒布料,还得专门定做特制的大型织布机。
总之,现在的毛纺工业还处在探索阶段,刚刚摸索出正确的方向,织出原始的呢绒布料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打造专用织布机,毡化揉洗机,毕竟你总不能工业生产的时候,水洗这个步骤还靠人工来洗吧?连着洗八个小时,这不得把人活活累死......
其次还有染色工艺,羊毛面料应该是先染色,再纺纱织布,还是先织布,再给整块布染色,如果染色的话,要用什么染料和什么工艺,这都需要大量的实验摸索,等都摸索出来,还要制定相关的工业标准,总之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而斡赤伦不花和哈尔古楚克两人,这次参观的就是羊驼毛轻薄面料的试生产,这种比较轻薄的羊绒面料,即使不用来做中山装,也可以拿来做古装的春秋款外套袍服,比如圆领袍,交领道袍,儒袍什么的。
但并不适合做曳撒,也就是类似飞鱼服那种服饰,主要是羊驼毛面料有一定的挺度,做成那种腰围一圈褶子的衣服,成品效果就跟欧洲的蓬蓬裙一样,男人穿这玩意实在有些辣眼睛......
二人先是惊讶于,不知道汉人从哪找来的这种似羊非羊,似驼非驼的怪异牲畜,说它是羊吧,它长了一张骆驼脸,说它是骆驼吧,它又没骆驼那么高大,同时还没有驼峰,体型也正好处在羊和骆驼中间,汉人倒是干脆,直接管这玩意叫羊驼。
其次二人又震惊于汉人用羊毛和羊驼毛织出的布料,这种布料明明是用毛做的,却又十分细腻,在太阳底下反射着一层淡淡的丝绸光泽,一看就极为高档奢侈,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二人见状不禁又感慨起来,汉人果然多能工巧匠,而他们草原牧民的妇女,最多只会用羊毛擀毡,羊毛毡暖和是暖和,却不如汉人织的毛布这般结实和华丽,如果同样拿去卖的话,肯定是汉人织的毛布更值钱。
最后两人又被带去参观皇庄的羊圈,皇庄就是采用人工种植牧草,辅以秸秆饲料,加圈养的模式,因为是长江下游,气候不同的原因,一亩地甚至可以养10只羊!比在东北种草圈养的单位承载力还要多出一倍。
如此夸张的养殖数量,更是让两人惊骇不已。
等参观完这一切,二人这才终于得到皇帝的召见,沐浴更衣,又跟礼官学了两天礼仪,这才入宫去觐见皇帝。
鲁锦给他们二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年轻高大,富有威仪,但又十分和蔼仁慈,当然最让他们惊讶的还是,大明皇帝居然还会一口流利的蒙语......
他们俩虽然会说一些汉话,但又不够精通,一些他们听不懂的,鲁锦直接用蒙语讲解,二人顿时就懂了。
鲁锦亲自给二人上了一课,从神话传说到现实历史,从军事形势到经济政策。
蒙古人信仰长生天,汉人也以天为尊,两者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也不存在什么信仰冲突,区别只是汉人的祭天权力,早在几千年前就被皇帝一人垄断了。
在中原王朝,只有皇帝一人有祭天的权力,而蒙古人还保留着平民普遍祭天的传统,汉人百姓就只剩嘴上喊两句‘苍天啊’‘老天爷’之类的话感慨一下。
但这个问题也不大,因为在元朝的时候,忽必烈经过汉化,也差不多开始垄断了这项权力,蒙古百姓现在也不怎么自己祭天了,毕竟本来就是一群文盲,又不懂礼节,他们懂个屁的祭天,现在也不过就跟汉人一样喊个老天爷了。
然后是元朝的历史,蒙古这个部族名称,就是被成吉思汗,以及一代代蒙古大汗打出来的威名,使各地的草原部落都以身为蒙古人为荣,才诞生了蒙古这个民族,但这种荣耀都是虚假的,这是所谓‘黄金家族’的荣耀,跟你们底层牧民有什么关系?
元朝虽然有不成文的歧视政策,蒙古第一,色目人第二,北方汉人第三,南方汉人第四,但是看似蒙古人获得了政治特权,可在现实中蒙古牧民过的还特么不如南方汉人呢,不信你自己想想,大都贩卖的人口是汉人驱口多,还是蒙古奴隶多?
黄金家族当权,你以为蒙古人就有好日子过了吗?你在想屁吃,蒙古人一样被当作牛马,被黄金家族的贵族压榨吸血。
甚至于从成吉思汗一直到元朝灭亡,蒙古人的人口都特么没怎么增长,甚至还减少了,这你怎么说?哪个兴盛的民族会出现这种离谱的情况?
说明黄金家族压根就没把你们当人看!你们不过也跟汉人一样,都是黄金家族眼中的牛羊而已!
而朕这个大明皇帝就不一样了,大明的敌人只有那个所谓的黄金家族,而并非草原各地的普通牧民。
谁敢自称黄金家族的成员,谁敢称自己是元朝的宗室,大明的军队就会去杀了谁,将其九族全部诛灭,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如此,辽王阿扎失里也是如此,今后还有甘肃的吴王,漠北的益王和阳翟王,谁敢自认是黄金家族,大明就杀谁!
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看,看今后那些元朝的王爷宗室还能继续蹦跶多久。
同时鲁锦又给他们讲大明对于草原牧民的管理政策,鲁锦让人拿来小学四年级的语文教科书,里面有一篇课文叫做《牧民》,是一篇用白话文写的散文,模仿自列夫托尔斯泰的《穷人》。
‘穷人’讲的是一家穷苦渔民,女主人救助邻居家两个孤儿,穷但却很善良的一家人,而这篇‘牧民’讲的则是草原上的穷苦牧民,然后让侍卫给他们读了一遍。
里面主要讲述一家穷苦牧民的艰辛生活,辛辛苦苦养几十头羊还不够过日子,平时还只能喝羊奶,打猎采野果充饥,撒谷子等到秋天打草谷,但即便如此,一到冬天还是要冻死牛羊饿死人,怎么办?只能在首领的带领下南下抢劫,然后被汉人的军队杀死,男主人的妻子儿女和牛羊也被首领夺走。
主要表达的思想是,被抢劫的汉人何其无辜?被杀死的牧民又何其无辜?他们都没有错,汉人是守护自己的财产和家庭,牧民则只是单纯为了活着,错的是带领牧民南下抢劫,和不知进取,只知一味压榨牧民的那些所谓贵族首领!
而当两人得知,这是今后所有汉人孩童都要学习的文章时,斡赤伦不花当场就激动的嚎啕大哭起来,哈尔古楚克也听的红了眼睛,这个大明的汉人皇帝,太了解他们草原牧民生存的艰辛了。
鲁锦则是趁机给他们讲道理,汉人的三字经里说,人之初,性本善,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生下来就是天生的强盗(欧洲蛮子除外),草原上的牧民也不是天生就一定要抢劫的,他们只是被生活所迫,不去抢就要冻死饿死,去抢了也有可能战死,但总归还有一线生机。
但被迫抢劫就是对的吗?当然不是!
牧民首领最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带着他们去抢劫,而是要想办法带着他们自救,想办法把日子过好,易经乾卦中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你要想办法自强啊,总去抢劫算怎么回事?
以前的时候,匈奴做不到,突厥做不到,鲜卑也做不到,你们蒙古人也做不到,所谓的黄金家族更是只知道一味的抢劫和杀戮,别说是你们牧民,在元朝的治理下,连原本富裕的汉地都能被他们压榨的饿死人,更何况你们这些牧民呢?
但是现在,大明有办法带领你们活下去,还能让你们活得更好。
于是鲁锦又给他们讲自己的经济政策,只要把放牧改成种草定牧圈养,这样每户只需分一百亩地,就能养三五百头羊,不仅可以解决牧民自己的温饱生存问题,还能把羊毛和多余的牛羊卖给汉人商贾,赚一大笔钱,再从商贾那里买粮食和煤炭,棉衣等过冬物资。
只要他们肯配合汉化改造,今后草原上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让他们不必抢劫也能过得和汉人一样富裕。
两人闻言顿时连连点头,不配合也没办法,大明的确和以往那些汉人王朝不一样,以往那些中原王朝,最多派兵出塞把他们打一顿,然后就不管了,继续任他们自生自灭,而牧民的生活没有改善,只要他们活不下去,就依然会南下抢劫,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然而大明皇帝不仅了解他们的生存艰辛,更是要将他们当成自己的子民一样治理,大明不仅有这个想法,更有满足治理的条件和技术。
火车和铁路,羊毛纺织技术,人工种植牧草,高密度圈养牲畜,这都是他们亲眼见到的东西。
将来等铁路通到泰宁府,他们学会种植牧草,养很多牲畜,就能把羊毛和多余的牛羊卖给汉人,通过铁路运去关内,关内的各种物资也能卖到草原深处,让牧民也过上物资充盈的富足生活,只要日子能过得下去,谁特么喜欢南下去抢劫啊。
更何况,大明骑兵甲胄精良,转轮火枪更是大显神威,火枪有温度,子弹有力度,谁敢说个不字,眼前这位皇帝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们,总会有愿意配合改造的人,实在烂泥扶不上墙,那全都杀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大明慢慢移民过去占领开发。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哪里敢不配合,二人当即表示愿意向大明皇帝效忠,配合朝廷的改造计划。
鲁锦闻言顿时就笑了,既然这两人那么上道,那鲁锦也不介意给他们点好处,于是当场赏赐了他们每人一身锦衣,又赏赐了一些丝绸绢布,当然棉大衣这种实用的东西也不会少。
另外还给他们每人赏赐了50只湖羊,湖羊特指湖州、嘉兴、浙江太湖地区的一种绵羊品种,这是赵构南迁时带过来的,经过几百年的培育后,形成了一种优良的绵羊品种,最大的优点就是生的多!
目前草原的羊品种落后,产羔率太低,母羊每年只能产1到2只羊羔,而浙江的湖羊就比较夸张了,母羊初次生育,第一胎就有2只或2只以上,以后每年每胎3只羊羔都是常态,夸张的甚至能一胎生下6到8只羊羔。
鲁锦给他们每人50只湖羊,就是让他们带回去和草原的羊杂交,培养适应当地气候的高产绵羊品种的。
另外又给他们每人赏赐了30只羊驼,让他们带回草原扩大繁育,先不要杀,先养起来下崽,扩大羊驼群的规模,这样等将来通了铁路之后,他们就能卖羊驼毛赚钱了。
然后还有每人一千块银元的现金赏赐,最后还有对二人及其子嗣的安排,两人的孩子都才七八岁的年级,正好留在京师的实验小学读书。
而鲁锦给他们俩的官职,也并不是世袭的,但允许他们俩的儿子将来学成毕业后,同样可以在大明做官,但和其他汉人官吏一样,不能留在原籍,只能去别处做官。
不过等他们孙子那一代,就没有这种直接赐官的优待了,就得和汉人一样科举做官。
另外还有经济上的补偿,等将来通了铁路之后,鲁锦允许他们两家经营工厂,乌兰浩特那里靠近大兴安岭,不论是做木材生意,还是做畜牧业的生意,比如毛纺什么的,都是赚钱的路子,只要他们老实配合改造,总少不了他们的荣华富贵。
两人闻言顿时连忙谢恩,他们俩是战场投降的,并没有什么军功,自然也不敢奢求什么爵位,鲁锦能给他们赐官,又让他们的孩子在京城读书,将来免试做官,就已经是十分优待了,如果两代人还不能建立学习优势,连当地普通牧民都卷不过,那也活该他们倒霉。
最后鲁锦又给两人赐了汉姓汉名,两人今后全都改姓鲁,斡赤伦不花改叫鲁承恩,哈尔古楚克改名鲁怀义,他们俩的儿子也改名鲁显忠和鲁忠义,等他们二人回去之后,原本两部的牧民也要全部改为汉姓汉名。
今后两部的牧民接受编户齐民之后,漠东便再也没有什么翁牛特部和乌齐叶特部了,有的只是鲁承恩和鲁怀义,以及泰宁府的大明子民,鲁锦非要把这些草原牧民消化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