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仗暂时打完了,但后续的安置工作才是最麻烦的,或者说,这次大明朝廷对于这些草原部落的安置,以及对草原地区的治理模式,本身就是要为后来的君臣当作模范样板的,因此处置方式必须慎重,且必须把这件事办妥。
阿扎失里本部和兀良哈部主力覆灭的当天傍晚,杨璟便用电报辗转向京师发去消息,先是做了个简短的战役汇报,向朝廷说明这次的主要战斗已经打完了,称详细战报还要等明日总结上报,剩余事情还要等候朝廷的决定。
而等这封电报传到京城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不过鲁锦这些天一直关注着前线的战事,并要求枢密院只要接到战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送来,因此这封捷报也很快被鲁锦得知。
鲁锦在看到漠东四部当中,两个最强的被灭了,两个最弱的投降归附之后,倒也没太出乎他的预料。
至于安置漠东四部的残余部众这件事,难道真的要把他们全部迁往海外岛屿上吗?这当然只是说说的而已,不过就是随便找个让人无法接受的理由,逼着他们反抗,再将他们灭掉。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把草原上的牧民清空,就真能一劳永逸了吗?当然不能,草原的地盘就在那里,这个生态位你不去占,不去管理,自然会有其他人补充,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就是自然规律和法则,所以想要让北方长治久安,绝不只是清空人口那么简单。
真正能让游牧长治久安的,只有一种办法,改变他们的生产生活方式。
还有,关于少数民族内迁这个事,有很多人举过许多历史上的例子,什么汉唐迁外族内附,出了什么乱子等等。
这个事怎么说呢,只能说汉唐的手艺太糙了,汉朝迁匈奴,唐朝迁突厥,最多不过是在边境给他们划定一块地方,还是让他们在指定地区继续游牧。
这就好比给他们划了一块自治区,或者印第安人的自留地,只要名义上听从中央朝廷的,汉唐其实并不对他们进行过多管理,允许他们保留原来的生活方式,以及本民族的语言,习俗等等,就好比是个国中之国,本质上和羁縻统治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情况下,等中原王朝自己乱起来的时候,他们这些高度自治,又不跟汉族同化的异族,不出现‘五胡乱华’才是怪事。
那有没有融合成功的例子呢?当然也有,看元明清三朝就知道了。
元朝就不说了,大量蒙古人因为各种原因迁到关内的有的是,甚至元末明初这个时间段,江南还有纯蒙古人的村庄,一整个村都是南迁的蒙古人,但他们也种水稻,说汉话,与汉人通婚,基本上已经被同化的和汉人没什么区别了,甚至你不刻意追查的话,都不一定知道他们祖上是蒙古人。
原历史的明朝,朱元璋也大量把蒙古人往关内迁移,比如迁去贵州、云南的就有一大批,这些蒙古人同样被汉人同化了。
明中晚期和清朝北方的例子,还有个特点,比如河套地区,明朝的俺答汗占据河套之后,大量招募汉人农民和工匠过去定居,因为俺答汗比明朝收的税更低,山西的农民反而十分积极的投奔过去。
清朝也说过开发河套的例子,说汉人如果跟着游牧,一代人就会蒙古化,反之,蒙古人如果在河套地区种地,一代人之后就会汉化,所以如何区分汉人和蒙古?关键就在于看他们到底是种地还是放牧!说白了还是看生产生活方式。
当然说这些并非是要将漠东四部的残余部众全都迁到关内来,毕竟东北本身也需要人口,现在把他们迁到关内,还得从关内迁汉人移民过去占领,那不是多此一举吗?关键在于要想办法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
那么漠东四部究竟要如何安置呢?鲁锦很快就给杨璟回了一封长电报,交代了大致的安置方案,但这只是初步的草案,后续还需仔细打磨,说白了鲁锦是准备将这件事当成一个试点实验来做的。
泰宁城外,杨璟的中军大帐中,已经投降的斡赤伦不花、哈尔古楚克两人,还有一众明军将领,都在看着几个年轻书生在那里摆弄无线电报机,等着朝廷的回信。
明军将领看着这些还比较熟悉,而斡赤伦不花和哈尔古楚克两人,就纯粹犹如对牛弹琴一样了,刚刚他们就亲眼看着杨璟口述了一封战报,然后让那几个书生拿着电键一阵滴滴答答的敲,就说已经发给三千里外大明京师的皇帝陛下了,还说不久皇帝陛下就会用这东西给他们回信。
两人是真的一点都没看明白,根本就不理解,外面架个竹竿,上面绑个四棱八叉的跟树杈一样的东西,再连根铜线到大帐里,就可以用那个小器具跟三千里外传信了?而且还是实时的?这怎么可能?
但是即便不理解,他们两人也只能心怀忐忑的等着,因为杨璟说朝廷可能很快就会发来对他们的处理意见。
果然,一群人没等多久,安静的大帐中就突然响起了一阵叮铃铃的电铃声,众人的目光顿时朝着自动收报机看了过去,只见这玩意的电铃响了几声后,突然开始自行运转了起来,上面的纸带在弹簧发条的带动下匀速传送,电磁铁则是一下一下的吸引着上面的墨笔,在纸带上留下长长短短的点划符号。
斡赤伦不花和哈尔古楚克顿时惊骇的对视一眼,这玩意还真会自己动?
半晌之后,电报终于发完,几个书生很快将其翻译成数字码,再用军队特制的密码本翻译成汉字,将这封电报恢复了出来。
杨璟接过电报看了看,果然是皇帝的亲自回电,上面先是对他们的胜利表示祝贺,随即又让他们尽快将详细战报汇总上报,朝廷好为他们判定功劳奖赏,接着便是对漠东四部的初步处理办法。
‘一,阿扎失里本部,及兀良哈部,阿扎失里和脱鲁忽察儿这两人的直系亲眷,女人及子嗣,全部处死,两部百户以上头领和官吏及其子嗣,全部处死。
‘二,阿部及兀良哈部,两部男子高过车轮者,及所有战俘,全部押送关内,用来修筑铁路,两部15岁以上适婚女子,分给辽东各地汉人移民做妻子,两部未成年男女,分给翁牛特和叶特部抚养,分配比例为翁牛特七,叶特三。
‘三,收缴四部所有甲胄(含皮甲和铁甲),及长刀,枪矛等兵器,允许其保留短刀厨具农具等用来生产生活,允许保留弓箭用来狩猎,自卫。
‘四,原泰宁城设泰宁府,泰宁府以洮儿河为界,分洮安和洮南两县,原翁牛特部驻地,新设大安县,原兀良哈部驻地,新设洮源县,泰宁府暂时共领四县之地。
‘五,翁牛特部仍归旧地,即大安县定居;乌齐叶特部携部众牛羊迁至洮源县,即原兀良哈部驻地(乌兰浩特),两县需各筑一城,城不必大,以军事用途优先。
‘六,编户齐民,两部部众,以二百户为一村,十村为一镇,登记造册,归于四县治下,落籍为民,划定草场,不准随意迁徙,违者以叛逃论处,全村连坐。
‘七,泰宁府,及洮安、洮南两县,位于四县之中,当迁移汉民居住耕种。
‘八,泰宁府当纳入盐铁供销社体系,向牧民足额供应盐铁茶叶布匹等基本生活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