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积雪开始消融,吉林省的气温回升,野草刚刚露出新芽,杨璟便下令大军正式出征。
前方是戚祥的骑兵第三师,整整一个师的骑兵在前面哨探开道,杨璟率领四个半师的步兵主力位于中间,鲁破军率领骑兵第四师走在步兵两翼,掩护步兵大部队前进。
近十万大军车粼粼,马萧萧,刺刀枪弹各在腰,前面的先锋踩着还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开道,等后面的主力走过时,就已经露出下面肥得流油的黑色沃土,再等最后的车辆碾压一遍,道路顿时就成了一滩黑色的泥浆。
这就是松嫩平原号称插根筷子都能发芽的黑土地,但春季的翻浆期对于大军行军来说,绝对是一种折磨。
好在杨璟已经在辽东驻扎了四年多,对这里的气候和地理条件早有准备,很早就给军用的四轮马车换装了半尺多宽的车轮,用来减小接地压强,使车轮不容易下陷。
而且这次出征鲁锦也大开方便之门,平时不舍得动用的马匹,这次应杨璟的要求,原本只需两匹马的四轮军需车,这次都加了双倍的牲口,四匹马拉一辆车,如此才保证后勤辎重没拖大军行进的后腿。
从高丽坑蒙拐骗了那么多的马匹,就是这种时候使用的,哪怕是一次战役报销上万匹,只要能打赢,鲁锦也舍得给,这就是战争,为了胜利可以动用一切资源!
与此同时,郑用和叶升也各自带着自己的骑兵师,一人双马,分南北两个方向,往兀良哈部和乌齐叶特部的侧后方迂回前进,准备寻机将漠东四部的主力一网打尽。
而在阿扎失里那边,就在脱鲁忽察儿带着兀良哈部的一万精骑来到泰宁没几天后,位于齐齐哈尔的乌齐叶特部,也在其首领哈尔古楚克的带领下赶来支援了,总共六千骑兵,还留了两千骑看家。
哈尔古楚克不是兀良哈部那种好战分子,能一次出动六千骑兵赶来帮忙,就已经算是对得起阿扎失里了。
阿扎失里见状也没说什么,毕竟他本来也没打算真打,只要明军真是来打他的,他都已经准备好投降了,召集那么多援兵,也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二月初十,明军主力正式出征,以日行四十里的速度不紧不慢的朝着泰宁方向压了过来,还有上万骑兵在步兵主力前面五十里开道,两翼同样有大量骑兵保护,完全不给任何人偷袭的机会。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也被先头的翁牛特部第一时间发现,然后立刻报告给了阿扎失里,同时斡赤伦不花也在带着翁牛特部收拾家当,集结了五千骑兵,带着部落老小朝着泰宁路靠近,想跟阿扎失里等人抱团防御。
而阿扎失里那边眼见明军真是冲他们来的,又专门挑了这么个让他们无法长距离迁徙的时机,顿时恨得牙根痒痒,不过真要打的话,他们肯定也是打不过的。
四部首领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决定先服软,投降,称臣,纳贡,只要先把这一关对付过去,待明军退却,牛羊产仔,到时他们是走是留再做定计。
于是四部首领很快各自派了一个使者,其中以阿扎失里派出的豁儿赤为首,此人会说汉话,又精通汉学,还是他麾下最聪明的智将,最适合作为使者跟明军交涉,其他三部也派了人来,但主要是为了盯着豁儿赤,省得阿扎失里把他们卖了,自己还帮阿扎失里数钱。
从这点来看,也知道四部的联盟其实并不稳固。
不过这四人除了出使约降之外,还有另一个任务,那就是到明军大营中刺探明军虚实,如果明军阵型不严,士卒面有菜色,士气不高,兵甲又不精良,那他们也不介意真的和明军打一仗,如果能吞掉这股明军的装备和人马,说不定他们还真有一统草原,和漠北那边争一下大元皇位的机会。
于是就在明军出征五天之后,距离翁牛特部的驻地(通榆县)只剩140里的时候,这漠东四部派出的使者终于迎头撞上了正在行军的明军,四人道明身份和来意,很快就受到了杨璟的接见。
“拜见明国大将军。”为首的豁儿赤领着几人跟杨璟见礼之后,很快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将军此番率领大军,朝我们漠东四部的领地而来,究竟是何用意?”
杨璟闻言当即面无表情的反驳道,“什么叫你们漠东四部的领地,我只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乃我大明皇帝陛下的土地,你们是谁?陛下允许尔等在这里放牧了吗?吾皇陛下还未追究尔等的过错呢,你倒先问起我来了?”
“......”豁儿赤等人闻言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不过他还是强压怒意问道,“那将军此番是来刻意攻打我们漠东四部的了?”
“嗯,不错。”杨璟顿时干脆的点头承认。
豁儿赤当即质问道,“那明国出兵的理由何在?自明国建立以来,这些年我们漠东四部并无骚扰大明疆域和百姓吧,与贵军也是相安无事,明国没有缘由,便无故攻打我们四部,难道这不是出师无名,就不怕寒了天下万民之心吗?”
杨璟顿时斜着眼瞥了他一眼,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盯着他反问道,“你可知我大明是如何建立的?”
“自然知晓,可这与明军出师无名有何干系?”豁儿赤顿时皱眉道。
“那你知不知道,阿扎失里至今还顶着大元辽王的封爵,既然如此,我是明人,他是元人,自是不共戴天之仇,我大明前来攻打蒙元余孽,难道还需要找什么理由?”
“......”豁儿赤等人闻言一愣,先是无语凝噎,但很快又让他找出这话中的漏洞,顿时说道,“原来明国是为此而出兵,那要是我主阿扎失里自去王号,再向大明称臣纳贡,明国是否就可以退兵了?”
“当然可以!”
四人闻听此言,顿时松了口气,只是还不等他们把这口气吐完,就听杨璟再次说道。
“但是我十万大军都走到这了,你们三言两语就想让我退兵,哪有那么容易?现在大祸临头想起归附大明,称臣纳贡了,他阿扎失里早干什么去了?若是早些时候归附,吾皇陛下说不定还可以允许他在辽东放牧,但是现在,已经不是这个价格了。
“他想投降大明也可以,但有三个条件,他必须答应,否则这一仗我们就非打不可了。”
豁儿赤等人脸色顿时极为难看,他这才咬牙问道,“不知将军所说的三个条件是哪些条件?”
“第一。”杨璟当即伸出手指说道,“你们漠东四部必须接受大明的整编,以后听从明军的调遣,和明军一起作战,让你们打谁就得打谁,不得推诿。”
豁儿赤脸色变了变,又问道,“还有呢?”
“第二,你们漠东四部必须接受大明的编户齐民,以后你们的部众便是大明的百姓,要给朝廷服役纳税,还要分出一部分青壮改牧为耕,朝廷会给他们划分土地,教他们耕种粮食。”
四人闻言脸色顿时又难看一分,还要给他们编户齐民?当初成吉思汗在世的时候也没敢这么要求他们。
“还有呢?”豁儿赤此时已经语气十分冰冷了,但杨璟却似毫无所觉一般,继续伸出第三根手指说道。
“第三,你们漠东四部必须接受朝廷的迁徙,迁往海外的济州、澄州、奄美、屏州、中权等海岛上去,永世不可以回到这片土地。”
此言一出,豁儿赤等人已经是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四人全都气的咬牙切齿,其中兀良哈部的使者伊勒德顿时怒吼道。
“你们这是欺人太甚,我们诚心归附大明,大明却毫无道义,反要将我们流放到海外荒岛,大明这是想逼着我们去南下劫掠吗?!”
杨璟闻言顿时眼神一冷,目露寒光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十万大军已经到了这里,想南下劫掠?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准备怎么从我这里绕过去南下劫掠!”
豁儿赤深吸一口气,当即扯了伊勒德一把,这才强压怒意拱手说道,“将军的三个条件,恕在下难以答应,我需要先回去将此事禀告吾主。”
“可以,请自便,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不会杀你们的,不过你回去也跟阿扎失里说清楚,刚才的三个条件,如果有一条他敢不答应,那就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死吧,尔等一天不投降归附,我军进兵的脚步就一天不会停下。
“从这里到翁牛特部的草场只剩三天路程,到泰宁城最多不过五天,你们可要快一点,不然等我把泰宁城踏平了,可别说我没提前给你们投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