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晌午，完成了为期四天参观的商贾们又被带去了城中心小学，那里有空闲的食堂可容纳上千人同时开会，招待他们这四百多人绰绰有余，而其他地方很少有能容纳那么多人集体活动的地方。
曾经的工商部主事，已经升任到工商部右侍郎的叶琛，此刻也正带着几个下属往学校食堂赶去，一边走着还在一边琢磨，要不要建议陛下在京师开个大型宾馆或酒楼，亦或者商会会馆，会展展馆什么的功能性建筑，不能以后再开类似的会议还借人家学校的地盘吧。
这次搞的造纸和印刷产业升级座谈会，只是刚开始的一次尝试，以后朝廷还要指导各个产业的升级改造和规划，类似的会议会越来越多。
还有这次的技术参观，效果也很好，以后要不要发展成大规模的工业博览会？给各行各业的商贾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看来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这么想着，一行人就进了食堂，里面早已等待多时的商贾们立刻就有人认出了他，尤其是那群徽州府歙县的造纸厂老板们，连忙起身大声喊着‘叶先生，真是你’什么的。
主要是叶琛曾在元朝的时候，做过一任歙县的县丞，还专门主持过造纸工作，许多歙县纸厂的老板都认识他，没想到啊，这人竟然到了新朝，才几年时间就做到了从三品的侍郎，不得了啊。
叶琛也一路冲这些熟人点着头，漫步来到了前方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然后才朗声说道。
“好了，肃静，都不要吵了，台下既然有不少人认识本官，那本官就不做自我介绍了，今日我也不是来跟你们叙旧的，而是替圣上传达一些朝廷的政策和安排，咱们公事公办。
“现在，请大家起立，分一下队，造纸的商贾坐在我的左手边，印刷业的书商坐在我的右手边，我会给你们发一些材料，这次开会你们好好听，也可以做笔记，谁有什么问题可以举手提问，不许大呼小叫，现在开始分队。”
商贾们闻言立刻按产业分成两队，又重新坐下，叶琛这才让身边跟来的小吏给众人发材料，等人手一份之后，叶琛这才再次说道。
“刚刚发给你们的，是工商部标准司最新制定的，造纸及印刷出版业的最新国家工业标准，我大致给你们讲一下都有哪些，你们会后可以仔细阅读。
“纸张的标准暂时有四种，一是克重，指每平方米纸张的重量，二为厚度，朝廷卖的有千分尺，可以测量千分之一毫米的精度，就连丝绸，纸张，发丝的粗细都能测量出来。
“三是不透明度，这个卖的有色卡，把纸蒙上去，看透过来的颜色深浅程度。
“四是酸碱度，因为使用了化学药剂漂白，不同酸碱度的纸张会对一些墨水，及印刷颜料产生影响，可能会导致变色，也会影响纸张的保存时间和老化速度，这点在今后的生产中也要格外注意。
“今后如果朝廷要向你们下订单，就会提出对这四点具体的要求，你们也必须按要求生产，不合格的产品朝廷是不会要的。
“其次是印刷出版行业的国家标准，暂时分为六条，一是纸张开本，从正度纸的一开、对开、四开、八开一直到64开，具体尺寸上面写的有，可以自行查看。
“二是印刷字号，必须使用朝廷制定的字体大小，以及使用规范，三要改为横版印刷，四要用朝廷最新推广的简体字，五要用标点符号，六要行文和翻页，都必须从左往右翻。
“以上这六条，今后达不到这些标准的，你们一本书也别想再印！”
嘶——
在场众人闻言全都倒吸一口气，这朝廷开会果然不一样，不先说下方技术和分好处的事，上来就先给人立规矩......
“以上这些，都是产品的标准，后面还有生产安全方面的标准，内容涉及机器的操作和使用规范，工人的必要防护措施，工厂的排污标准，原材料和成品的储存等等，具体你们自己回去慢慢看，我就不在这里详述了，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众人顿时齐声答道。
“好了，下面就说点你们感兴趣的内容，产业分工。”叶琛坐在主席台上，翻了下手中准备的资料，这才再次说道。
“本次座谈会的主旨，就是为了促进国家造纸和印刷行业的全产业链升级，何为升级？首先就是要提高纸张和书籍的产量和质量。
“朝廷的那台造纸机你们之前也看到了，产量非常巨大，但其所需的纸浆数量也是个天文数字，若仍以现在的方式生产，恐怕整个大明所有的纸厂，把你们诸位各家生产的纸浆都送来，也不够那台机器生产两三个月的，剩下大半年都得停工，那怎么办？这就要进行产业分工。
“具体怎么分工呢？朝廷准备将造纸产业分为三类，分别是手工造纸、机器造纸、以及纸浆生产。
“先说手工造纸，以后各地要保留两三家手工造纸技术最好的工厂，且必须是有产品特色的工厂，比如安徽的宣纸，浙江的竹纸，又或者书画用纸等等，其他没有特色的普通纸厂，要进行技术升级和改造，同时进行分工。
“全套的造纸生产设备价格高昂，只凭你们其中一两家的财力，根本无力置办齐全，那怎么办？那就分工，以后靠近纸浆原材料的地方，就只生产纸砖，也即纸浆原料。
“造纸的就不再自己生产纸浆了，直接去买其他厂的纸砖，你拿回来将之兑水重新化开，只负责抄纸造纸。
“如此生产纸浆的专门产纸浆，造纸的专心造纸，这样工序分离，两个步骤都能扩大生产规模。”
哗————
此言一出，在场的商贾们顿时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以前他们都是自己生产纸浆，自己抄纸造纸，现在可好，朝廷的这分工搞得真够大的，直接从行业层面给他们工序分离了。
在场的一名商贾当即举手提问，叶琛见状才说道，“第三排举手那个，你说。”
那人当即起身道，“敢问叶公，这制浆和造纸就非分工不可吗？以后不能继续自己制浆自己抄纸吗？”
叶琛闻言立刻解释道，“你当然可以保留全部工序，这只是朝廷的建议，并不是强制要求。”
那人听完刚松了口气，可还不等这口气吐完，就听叶琛再次说道。
“但是你要明白，你不愿意分工，有的是人愿意分工，朝廷最新技术你们也看到了，你们四个月到半年才能做成的纸浆，朝廷一天就做好了，你们一个厂一年的产量，朝廷的造纸机一天就做到了。
“你不参加这次的升级改造，那等其他改造后的纸厂一开工，大量优质且廉价的纸张涌入市场，你觉得你们现在的纸厂还能有活路？你们高价且劣质的纸还能卖得出去？恐怕就只有破产倒闭，等死一条路了。”
那人闻言脸色顿时一白，僵硬的坐了下去。
但是他才刚坐下，就又有几人举起了手，叶琛见状再次点名道，“第二排那个穿蓝衣的，你说。”
被点名之人当即起身道，“敢问叶公，那这产业分工，谁来制浆，谁来造纸，是由朝廷做主分配，还是我们自己商量？”
叶琛闻言当即解释道，“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但是你们要知道，机器造纸所需的纸浆数量是很大的，一个机器造纸厂起码要有几个纸浆厂来供应原料，所以肯定是纸厂少，浆厂多。
“这次产业升级，朝廷初步拟定的是推出12个造纸厂，江苏、浙江、安徽、江西这四省，每个省各三个，原则上是允许各地商贾自行投标，朝廷从投标者中选择符合条件的进行合作。
“朝廷的具体参考有这么几项，一是交通便利，二是能源，也即煤炭获取方便，三是你们所掌握的财力，三项标准综合考虑，条件最优者可以中标。
“你们前几日参观也看到了，不论是造纸机，还是制浆设备，都是需要蒸汽机带动的，而蒸汽锅炉是需要烧煤的，如果你所在的地方连煤炭都买不到，就算朝廷支持你建厂，但你又怎么开工呢？”
众人闻言顿时点了点头，这点的确不能不考虑，这时叶琛又说道。
“所以朝廷有几个建议，造纸厂最好设在交通方便，且距离煤炭产区比较近的位置，你距离煤炭产区越近，那么获取煤炭的成本就越便宜，如果离得远，有方便的交通，可以把煤炭运到家门口也行。
“具体位置上，安徽行省北部有淮北煤田，中部有巢湖煤田，南部有泾宣煤田，基本可以覆盖安徽全省大多数地区。
“江苏方面，江北地区可以考虑淮北煤田，或者徐州煤田，江南地区可以通过长江水运，获取巢湖的煤炭，也可以通过铁路和太湖水运，获取泾宣的煤炭，浙江也是如此，优先从铁路和太湖水运使用泾宣的煤炭。
“江西方面离着这些煤田比较远，但江西萍乡本身就有煤矿，虽然储量不多，但维持几个小工厂也足够用了，毕竟你们几个锅炉也用不了多少。
“萍乡又靠近宜春的渝水，可以先把煤炭运到宜春，走渝水直达赣江，继而运到整个江西，不过你们在选址的时候，最好选交通方便的沿江城市。
“这12个造纸厂名额，你们今日会后可以自行商量，看看有没有几家凑一起办纸厂的，选好位置，有多少资本，明后日进行投标，朝廷来选人合作，剩下没选上的，或者你们当地就有很多竹林资源的，我劝你们最好还是办制浆厂为好。”
众人闻言顿时点了点头，随即又左顾右盼起来，心里琢磨着一些可以合资建厂的潜在合作对象。
这时又有人举手问道，“叶公，小人也有一问，除了江苏、浙江、安徽、江西四省，其他省份不能办纸厂或纸浆厂吗？”
叶琛闻言反问道，“你是哪个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