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上万名筑路工到京城南门的雨花台集结后,第一步就是编组,十人一班,五十人一小队,二百人一个中队,一千人一个大队,再加上张温招来的退伍兵,总共分为11个大队。
退伍兵被分到十个施工大队中担任各级队长,最后的第十一大队,是专门挑出来的后勤技术大队,由铁路小组中专门负责路基施工的阮庆率领,主要负责放线、协调和指挥,以及技术指导,还有一部分人负责做饭,打造施工工具等等。
原本按照阮庆的安排,十个大队应该分成五个施工组,轮流依次作业的,但是现在前面还没有挖好的道床,后续队伍就无法施工,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就调整了一下。
其中的一、二两个大队被调去铺设从雨花台的金陵机器厂,到城西的龙湾造船厂的临时简便窄轨铁路,轨距75厘米,总长十公里,使用每米16公斤的轻型钢轨,这条路主要是运送枕木的。
因为枕木是从沿江各个城市购买的,长江沿线各个城池买到木材后,再走水路统一送到京师的龙湾造船厂,正好造船厂这里的木材加工设备都是现成的,什么蒸汽锯床,木材烘干窑,应有尽有,各地运来的松木就可以在这里直接加工成枕木,用来供应铁路工地。
三、四、五这3个大队则是调去铺设从雨花台机器厂,到建康东北面阳山采石场的简便窄轨铁路,这条路总长20公里,专门用来从阳山采石场往工地运送道砟碎石。
两条临时铺设的简便窄轨铁路加起来刚好30公里,但这个修起来就比较简单了,临时简便铁路甚至连路基都不用打,只需稍微平整,也不用铺碎石,直接把枕木往地上一摆,再把铁轨钉上去就行。
甚至可以前面一边铺,火车在后面一边跑,所以铺起来速度非常快,只需两三天就可以把这30公里的简便铁路铺好。
这两条简便铁路,两头直通造船厂和采石场,中间则是直接通到机器厂的厂房车间里,这边刚造好的轻便火车头,别说驾驶室,上面甚至连个棚子都没有,简陋的令人发指,但只要能动,能拉货就行,车头生产出来后,直接就可以从车间开到外面去。
一万多人的施工队中,有一半都在铺设这两条简便铁路,剩下的五个大队则是在开挖路基,一人拿着把铁锹或镐头在那刨地,还有独轮鸡公车用来往道床两边运土,每一个200人的中队负责一里的路段,一公里就是400人。
阮庆则是指挥技术小组拿着石灰在前面画线,正线道床12米宽,全都要下挖一米深,还要把树根、石头之类的杂物刨出来,五千人的队伍,12公里的路段同时开挖,场面堪称壮观。
阮庆和张温则是骑着马在沿途来回巡视,工匠们却是越干越是迷惑,平常修路都是往上面垫土,再用石头夯实,或者用石碾子压平,这怎么还让他们往下挖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是在挖运河呢......
赵家兴原本是四方面军的副排长退役,他以前在军队里也就管几十个人,可现在却当上了施工队的中队长,管着二百个筑路工,他的这个中队如今已经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大坑,可却搞不明白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于是等张温骑马路过,来他们这个路段检查的时候,赵家兴顿时就对张温问道,“张将军,咱们这到底是在修路还是开凿运河啊,哪有修路往下挖的,不应该往上垫吗?”
张温闻言立刻勒马回头斥道,“就你话多,上面怎么安排,你怎么干不就是了,反正干一天活就给一天工钱,又不让你们白干。”
赵家兴却执拗道,“那不对,俺们训导官就说过,凡事就怕个较真和明白,这打仗也得知道为啥打,给谁打,才能打的积极,才能战无不胜,才能不怕死,俺虽然认字不多,但道理还是懂的。
“这修路也一样,要是啥都不明白,稀里糊涂的只管干活,这不就跟俺以前当元军一样了吗,帮着鞑子卖命,回来鞑子还要欺负咱们汉人,让咱们给鞑子当牛马,那卖命图个啥?将军你说是不是?”
张温闻言顿时乐了,“嘿,你小子不错,你们连的训导官也不错,那我就给你说道说道。
“你也是当过兵的,你说这给大军运输粮草,是马车运的多,还是漕船运的多?”
“那当然是漕船运的多啊,要不然鞑子以前挖南北运河干啥。”赵家兴不假思索的答道。
张温再次提问,“没错,各种交通方式当中,水运最是方便,运量也大,所以不管哪朝的朝廷,都要开凿运河,可要是到了连水都没有的地方,你还怎么挖运河?
“你是四方面军出身的,你们从中原打到陕西,那边哪有水给你挖运河,不都得用马车运辎重。”
赵家兴闻言一愣,当即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张温见他点头,于是就再次说道,“所以啊,既然漕船比马车装的多,为啥不能直接给漕船装上车轮子,让漕船在旱地上跑呢?”
此言一出,一旁顿时有个工人插话道,“将军真会说笑,那船装的是多,可是也沉啊,就算装上轮子没把车轴压断,那也没有牛马拉得动啊。”
张温闻言也不恼,反而说道,“你还真说对了,那我问你们,要是真造个和漕船一样大的车来,里面装满了辎重,且不说牛马能不能拉动的事,那寻常路面能撑得住吗,恐怕还没拉动呢,就得先把路面压的陷下去,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闻言全都点了点头,刚才插话那人也说道,“倒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啊,你们现在修的就是这样的路,先挖三尺深的道床出来,然后再往里填筑三尺厚的三合土,层层夯实,就跟夯城墙那样,这样路上才能跑跟船这么大、这么重的车,而不把路压坏。
“现在让你们挖坑,就是为了后面往里夯三合土用的,懂了吧。”张温当即解释道。
众人闻言顿时惊诧不已,有人当即惊叹道,“乖乖,拿三合土修路,那得多少钱?朝廷可真舍得下本啊。”
张温听完却笑道,“呵呵,多少钱?你们这一万筑路工,每天的工钱就有两千多块银元呢,工钱都舍得给,还怕路舍不得下本吗?”
赵家兴明白了原由,却更加疑惑道,“将军,世上真能造那么大的车在旱地上跑吗?”
“能,不光能跑,还跑的比马更快呢。”张温当即道。
“我告诉你们,以后等这路修好了,朝廷要是再对外用兵,到时候运输粮草就不用征调一个民夫,直接用几辆大车就全都拉走了。
“所以啊,你们现在多干一点,将来你们的子孙也能跟着享福啊,等全国的路都修好了,将来就再也不用征民夫运粮了。”
“真的,还有这样的好事?”
“那当然。”张温又道,“今日第一天开工,都给我好好干活,每个中队挖一里路,让我看看你们能挖多快,以后我也好给你们按能力分配任务。
“都听好了,谁也别想着偷奸耍滑,别以为今天挖的少,以后就每天都挖这么少,故意拖延朝廷的工期,想多赚那每天200文的工钱,朝廷的钱是那么好贪的吗?
“今日午时,我再来检查,每个大队挖的最多,干的最快的中队,人人有大肥肉吃,干的最少的那个中队,就只有咸菜和咸鱼,以后也是如此,哪个队干的快,哪个队就有奖励。
“朝廷舍得给你们花钱买肉吃,但你们也不许偷奸耍滑,糊弄朝廷的银子,懂了吗?”
“居然还有肉吃,我还以为管饭只管米饭呢。”
“这晌午的大肥肉俺吃定了,将军您就瞧好吧。”
张温见已经把工人的积极性调动了起来,这才点了点头,随即又一挥马鞭,指着道旁的土堆说道,“那几个推车的,把土堆再往外多推几步,路旁要留出便道来,不然以后的石灰建材怎么往工地上运?土堆挡了便道,到时候你们还得返二遍工。”
“明白!俺们这就往外推。”
张温见众人都开始卖力干活,这才重新策马跑去了下一个路段,对每个路段挨个巡视。
到了第一天晚上停工之后,铁路小组的几个工程师,还有张温都凑到一起开会,负责路基建设的主负责人阮庆,拿着本子和铅笔算了半天,这才说道。
“之前预估的用工比例可能有些错误,开挖道床比想象的更费劲,可能挖道床比回填夯筑用的人还多,第一天给每个中队安排的500米的路段,结果一个都没完工,全都只挖了100米左右,人均日开挖土方6个立方米,用时12个小时。
“铁路正线路段道床是12米宽,一米深,那么一公里路段就是6000个立方的土方作业,人均日挖6方土,那就需要1000个工日。”
张温听着这些数字就头疼,干脆问道,“你就直接说怎么分配人力吧,你们分配好怎么干,我来监督他们干就是,反正技术方面的我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