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鲁锦以汉四郡为要挟,廉悌臣顿时汗如雨下,如果他再不识好歹的继续争下去,还要坚持讨论收复失地的话,那鲁锦可就有理由拿汉四郡说事了。
你要收复失地是吧,行啊,那就好好论论,这高丽半岛到底是谁的失地!
廉悌臣刚才还不卑不亢,口若悬河跟鲁锦争辩,可现在却瞬间结巴了起来,“小,小臣不敢,既然陛下执意不肯归还二城,那下国便将二城献与天朝就是。”
“归还?还给谁?看来你还是不长记性!”鲁锦当即站起身来,走到廉悌臣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说道。
“既然今日说起了收复失地,那就好好论个清楚,这辽东之土究竟是谁的失地?也好叫你们明白。
“两千多年前,自半岛有人生息以来,最早建立的邦国是箕子朝鲜,箕子乃殷商宗室,姬周的封臣,武王伐纣,姬周建国之后,箕子才被周天子分封到半岛建立朝鲜封国,此为半岛第一个邦国。
“之后秦朝覆灭,汉朝建国,汉朝的叛臣卫满,率千余人逃窜半岛,灭亡了箕子朝鲜,并取而代之,是为‘卫满朝鲜’,而这卫满又是燕国宗室,姬周封臣,姬姓卫氏,名满,不论从何处算,他都是我中国之人!
“再往后,武帝将卫满朝鲜灭国,在其地设立汉四郡,是为玄菟、真番、临屯、乐浪四郡,此四郡之地,皆中国自古以来的固有领土。
“之后玄菟郡下辖之高句丽县再次叛汉,僭越称国,又趁着汉朝灭亡之际,迁都平壤,逐渐在半岛做大,彼时在半岛最南端,高句丽以南,还只有名为三韩的几个未开化的蛮夷野人部落,后来三韩又逐渐演变为百济、新罗两国。
“至隋唐时,高句丽和百济先后为大唐所灭,半岛只剩东南一隅之地的新罗一国。
“而你们王氏高丽,本是新罗叛将王建篡位所建,后又吞并百济之地,又逐渐北扩,侵占我中国汉四郡之固有领土,才有了如今的模样,但高丽一直奉中原的后唐和前宋为宗主,乃是天朝的藩属,朕说的不错吧?”
见鲁锦直接把高丽的老底都揭了出来,廉悌臣哪里还敢还嘴,只得趴在地上装死听着而已。
可鲁锦却丝毫不给他留情面的继续说道,“朕知道你们高丽朝堂和士人之间,一直有认高句丽做祖宗之说,主张向北面的辽东扩张领土,收复所谓的‘高句丽故地’,可尔等乱认祖宗,胡乱攀亲,好歹要有个度啊!
“朕,姬姓公输氏,乃姬周中华正统,无论是身为姬周封臣的箕子朝鲜,还是从汉朝叛出的卫满朝鲜,论其源头,皆出自天朝中国,那卫满两千年前还和朕的先祖是同宗同族!
“即便是高句丽,原本也不过是汉朝辽东四郡的一个小县而已,跟你们新罗有个屁的关系?
“你们王氏高丽原本就出自新罗的一个叛将,再往上追溯,也不过是三韩的野人部落而已,一群茹毛饮血,不识文化为何物的蛮夷猴子,才从树上下来,学人穿了几年衣裳啊,这么快就把祖宗忘了?还攀附高句丽为祖先,向朕讨要失地,你们也配?!
“一群数典忘祖,乱攀亲戚的东西,既然你们想不起来,不如朕教教尔等,朕看这王颛的爵位也不用叫什么高丽王了,干脆叫新罗王好了,也好叫他知道自己祖上究竟是从哪来的。”
一直趴在那里被训得跟孙子一样的廉悌臣,闻言却顿时面色大变,当即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鲁锦却瞥了他一眼说道,“怎么,敢做不敢认?王氏高丽不就是新罗叛将王建,篡位自立而来的吗?朕帮他寻回祖宗,封他做个新罗王,也算实至名归,有何不可?”
然而廉悌臣却听的额头冒汗,他哪里敢答应,他要真答应下来,一回到国内就得被高丽全国人戳断脊梁骨......
棒子乱认祖宗,编造历史,也算是半岛传统了,以前没文化的时候还好,可自从学了儒家之后,便愈发觉得三韩野人部落的出身太低,不认为自己是蛮夷出身。
高丽上至朝堂,下至民间的士人圈子,一直以高句丽后裔自居,觉得如此便是中华的一份子了,他们就可以鄙视周围的其他野人为蛮夷,关键是这样还能得到高句丽对辽东领土的宣称。
然而一旦他们接受了鲁锦给的这个‘新罗王’的爵位,那就等于直接揭穿了高丽的老底。
一来相当于指着王氏的鼻子,骂他们是谋朝篡位的叛徒,二来相当于直接骂所有高丽人是三韩蛮夷出身,揭穿了他们自称高句丽后裔,觉得自己是‘小中华’的迷梦。
一下子从天朝出身的‘文明人’,变成了受人鄙视的蛮夷,这你让那些久沐华风,浸润儒学的高丽人怎么接受的了?
嘿,就儒家文化圈这个蛮夷鄙视链,你就琢磨去吧,一琢磨一个不吱声。
就中国周边这一帮,中国如果真没了,他们自称小中华自然没人管,但只要中国还存在一天,那他们就永远都是蛮夷!随便揭他们一点老底,就能让他们无法反驳。
廉悌臣当然不想回去面对全国人的‘千夫所指’,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小臣知罪,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下国不再讨要双城总管府就是。”
鲁锦见状顿时戏谑的问道,“真不要了?”
廉悌臣虽然心中咬牙切齿,可嘴上还是再次服软道,“真不要了。”
“那济州岛呢?”
“济州岛自然也是大明的领土。”廉悌臣心中滴血,却也只能咬牙认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既然如此,若无其他事,你就先回馆舍等着去吧,朕安排好使团之后,自然会派人通知尔等。”
廉悌臣这才叩头谢恩,可随即他又说道。
“陛下,小臣受国主所托,还有一事,希望陛下应允。”
鲁锦闻言顿时脸色再次沉了下来,“说。”
廉悌臣这才道,“上次大都一别,陛下带走了吾主的堂叔德兴君,吾主对这位叔父甚为思念,这次可否容小臣将德兴君带回去,也好全了吾主的叔侄之谊。”
鲁锦眯了眯眼,这次却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说道,“当然可以。”
廉悌臣闻言一喜,可是抬头一看鲁锦的脸色,顿时就暗叫不妙,果然就听鲁锦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将王颛的嫡子或是宗亲兄弟送来,朕就放他叔叔回去与他团聚,让他全了叔侄之谊,如何?
“他不是思念叔叔吗,想来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吧?”
廉悌臣一听就知道这件事看来又没戏了,鲁锦是铁了心的要把王颛的叔叔扣下当人质的。
当然,用王颛的叔叔当人质,并非因为王颛有多在乎这个叔叔,而是因为他叔叔同为高丽宗室,拥有高丽王位的继承权,如果鲁锦真要跟王颛翻脸,完全可以派一支大军带着他叔叔回去,强行扶持德兴君继承王位。
这样一个有王位继承权的人扣在大明手中,王颛又怎么能放心。
不过鲁锦的意思也很明白,想要回德兴君可以,拿其他有继承权的人质来换,只要有这样一个人质在手,但凡高丽做的任何事没让大明满意,大明都能用手中的人质换掉现任高丽国王,这操作就跟之前元廷在高丽的做法差不多,大元灭亡之前,高丽国王的位子,大元也是说换就换啊。
听到鲁锦拿人质换人质的要求,廉悌臣踟蹰了半晌,最后还是默默的叹了口气说道,“是,小臣回去后定会禀明国主,请国主定夺此事。”
“嗯,那你就回去请示吧,还有别的事吗?”鲁锦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没其他事了,那小臣告退,先回馆舍等待使团消息。”
“去吧。”
廉悌臣这才起来躬身一揖,倒退三步后才转身离去。
鲁锦手指轻轻敲着桌案,一直注视着廉悌臣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直到廉悌臣的身影彻底消失,他这才对周围众人说道,“其他人都出去,两位丞相留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