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吴贻弓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表决吧。同意这个项目通过的，举手。”
他先举起手。
严定宪赶紧举手。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手。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沉默了几秒，慢慢举起了手。
其他人陆续举手。
全票通过。
吴贻弓笑了，站起来说：“好，那这件事就定了。老严，回去准备吧，批文这两天就下来。”
严定宪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连点头：“谢谢吴局！谢谢各位领导！”
林知秋也站起来，冲在座的各位鞠了一躬：“谢谢各位领导。”
走出会议室，严定宪拉着林知秋的手，使劲摇了摇：“知秋同志，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林知秋笑了笑：“严厂长，您别这么说。是剧本好，吴局也支持，我不过说了几句话。”
“我就知道，带你来肯定有用。”严定宪哈哈大笑起来。
严定宪回到厂里，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张罗。
他把王树忱、老周、还有制片部门的人全叫到办公室，开了个碰头会。
“项目批了。”严定宪开门见山，“从现在开始，《葫芦兄弟》正式立项。咱们得把架子搭起来。”
王树忱眼睛一亮：“这么快？”
“不快不行。”严定宪说，“局里那边虽然批了，但咱们要是拖拖拉拉，回头人家改主意了，哭都来不及。”
老周点点头：“那咱们怎么安排？”
严定宪掰着指头数起来：“第一，成立项目组。王导，你挂帅，负责整体创作。老周，文学部这边你盯着，后续可能还要调整剧本。美术设计、原画、动画、描线、上色、剪辑、作曲，每个环节都得有人。”
王树忱接话：“美术设计我有人选，吴云初，他画功扎实，风格也合适。”
严定宪点点头：“行，你定。原画组得挑几个得力的人，这个活重，不能马虎。”
老周想了想：“老严，这人手够吗？厂里现在项目不少。”
严定宪叹了口气：“不够也得挤。这个项目，咱们得当成重点来抓。”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把大概的框架定下来。
接下来几天，厂里忙活开了。发通知、调人手、排工期、算预算，各个环节都动起来。
林知秋那几天还在沪上，没事就去厂里转转。
他看见走廊里人来人往，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心想这回是真启动了。
一周后，上边的批复下来了。
严定宪拿着那张纸，看了好几遍。
中宣部的批文，就俩字：“同意”。
他愣了半天，心里犯嘀咕：这也太快了吧？按说这种级别的审批，怎么也得磨一阵子。
这倒好，刚报上去没几天，就回来了。
他琢磨着，八成是有人在里边使了劲。
至于是谁，他心里也没个底。
批文下来那天，严定宪让人在厂里贴了通知：《葫芦兄弟》项目正式启动，相关人员调配近期公布。
消息一传开，厂里顿时热闹起来。
食堂里、走廊上、车间里，到处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新项目，厂里要重点做。”
“重点做？那参与的人可有福了，这履历上能添一笔。”
“可不是嘛。这种项目，做成了，以后评级评职称都有好处。”
“不知道谁能进去，我可得找找门路。”
林知夏坐在工位上，听着周围人叽叽喳喳，心里一点不慌。
徐慧芳在她旁边，该描线描线，该干活干活，跟没事人一样。
林知夏小声问：“师傅，她们好像都挺着急的。”
徐慧芳看了她一眼，笑了：“废话，这种事，她们肯定着急。以后你就知道了，只要是厂里的重点项目，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呢，很多好处的。”
林知夏点点头，没再问。
她自然知道，自己肯定是没问题的，至于师傅嘛，更不用担心了。
前几天走的时候，二哥就说了，到时候进了新项目，跟着徐师傅好好学，早点出师。
她爱人周栋国是制片部门的副主任，虽然不管创作，但厂里这点风吹草动，他门儿清。
那天回家，周栋国就跟她说了：“你那个徒弟，这回要进项目组了。她哥那剧本，厂里当重点抓，她能落下？”
徐慧芳：“还有其他消息嘛？”
周栋国点点头：“自然是有。我听人说了，知秋同志也推荐了你，让你到时候好好带带她。”
徐慧芳心里有了底，再看林知夏，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丫头，命真好。
可有人不知道。
李桂香这几天急得团团转。
她进厂七八年了，一直在动画车间干描线，技术说不上多好，但资历够。
这种重点项目，按理说怎么也得有她一份吧？
她找赵红梅商量：“你说这事儿，咱们得活动活动吧？”
赵红梅点点头：“那肯定的。我听说孙建国那边已经有门路了，他跟文学部的人熟。”
李桂香眼睛一亮：“那你帮我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搭上线。”
赵红梅应了。
过了两天，赵红梅给她回话：“我打听到了，孙建国那边已经定了，进原画组。描线这边，听说要从几个老手里挑。”
李桂香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开始琢磨怎么活动。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林知夏，那小丫头正低着头描线，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旁边徐慧芳也在，俩人跟没事人似的。
李桂香撇撇嘴，小声跟赵红梅说：“你看那俩人，都不着急，估计知道没戏。”
赵红梅也笑了：“那可不。一个刚来俩月的小丫头，一个闷葫芦，能进项目才有鬼。”
李桂香点点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又过了几天，厂里的通知下来了。
食堂门口的黑板上，贴着一张大大的红纸。上面写着《葫芦兄弟》项目组人员名单。
那天中午，食堂里人山人海，都挤着看名单。
李桂香和赵红梅也挤在人群里，伸着脖子往前瞅。
名单很长，导演、美术设计、原画、动画、描线、上色、剪辑、作曲，一长串名字。
李桂香先找描线组，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李桂香，描线组。
她心里一喜，刚想回头跟赵红梅说话，忽然愣住了。
因为她在描线组里，还看见另一个名字：林知夏。
李桂香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白纸黑字，林知夏。
“怎么可能？”她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