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试探着开口,“我这边吧,主要是想跟您学习,剧本出来了,一定得让我拜读学习一下。另外……关于演员,我有个特别不成熟的想法,就是纯从读者和观众角度瞎琢磨,您听听就算了。”
“你说,我就爱听作者谈对人物的想象。”白晨合上笔记本,很感兴趣。
“是这样,”林知秋斟酌着词句,“我写秦楠的时候,脑子里总会闪过一个形象。去年不是有部电影叫《好事多磨》吗?里面演女主角的龚雪同志,我觉得她身上有种劲儿,特别贴秦楠。
就是那种看起来清清淡淡的,但骨子里特别坚韧,能扛事儿,面对生活的不易,眼神里有种安静的倔强。当然,我这纯属纸上谈兵,可能跟实际拍摄要求差得远。具体用谁,肯定得您和厂里根据角色需要、演员档期这些来定,我就是突然想到,顺嘴一提。”
白晨听完,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身子都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倾:“哎哟!知秋同志,你这观众眼可真毒!咱们这可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显得有点激动:“不瞒你说,我在反复看小说、琢磨人物的时候,脑子里秦楠最具体的参照,就是龚雪!她那气质,含蓄里头有力量,细腻又不失分寸,简直像是从你小说里走出来似的。前几天厂里艺委会初步讨论选角,我也提了她的名。”
但他随即又皱了皱眉,露出点无奈:“不过这事儿吧,眼下有点小麻烦。龚雪同志现在是咱们厂的骨干,戏约不少。今年除了手里在谈的本子,好像还有外厂的邀请,档期排得比较满。
能不能请动她,得看厂里怎么协调,也得看她自己的时间和意愿。但不管怎么说,你这一提,更证明我的判断没错!这下我跟艺委会争取的时候,底气可就更足了。连你这个原著作者都点名觉得她合适!”
白晨是真高兴。
原作者对演员有具体、且和他高度一致的设想,这太难得了。
这不仅是认可,更像是一种默契。
他越发觉得,跟林知秋合作会很顺畅。
在这个年头,不管是电影的编剧,还是原著作者,他们的意见都是很受到重视的。
林知秋见他反应这么积极,心里也乐了,嘴上还是谦虚:“我就是随便一说,主要还是您专业判断。我这也只是想起来,我创作的时候,其实也有参考了龚雪同志的形象。”
白晨笑接着又问,“对了,男主角高志华呢?你读小说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个大概的影子?”
林知秋这回很干脆地摇摇头:“高志华这个人物更复杂些,他带着过去的伤痕,回城后有点迷茫,但又本质善良,想重新开始。这种复杂的气质,我觉得得靠导演和演员共同挖掘,我一时还真想不出特别具体的对应演员。这个难题,就得交给白导您和艺委会的老师去解决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他当然知道原版电影是皇阿玛演的,效果也不错。
但他现在这时候,才刚刚从燕京电影学院毕业,,而且他未来的戏路和形象……林知秋觉得,也许这次可以有不同的可能。
不过这话不能直说,索性把选择权完全交给白晨,自己只提了最关键的秦楠人选。
白晨听了,点点头,觉得林知秋很懂分寸,该提建议时提,该放手时放手,这种合作态度让人舒服。
“行,秦楠这个方向我们明确了,会尽力去争取龚雪同志。高志华的人选,我们也会慎重物色。”
白晨说着,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驻京办赶个会议。知秋同志,今天聊得太好了!剧本我会尽快拉出初稿,到时候一定请你把关。咱们随时联系!”
“没问题!白导您忙,路上小心。”林知秋起身相送。
看着白晨匆匆离去的背影,林知秋拎起那袋沉甸甸的编剧教材和笔记,心里琢磨:龚雪如果能演秦楠,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高志华……或许,可以期待一下白导能挖掘出什么不一样的惊喜?
应该上辈子,他在第一次看到龚雪同志出演的秦楠的时候,就立马被吸引住了,角色她真是把这个角色给演活了。
至于男主角,有可能是先入为主的观念,林知秋先看的是他出演的《还珠格格》,然后才看了《大桥下面》,总觉得有些出戏。
脑子里总是蹦出一句:皇上,你还记得那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虽然说这时候龚雪才刚刚凭借《好事多磨》走红,但是她的演技和模样,已经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
难怪后世把她和朱琳,并称为北朱南龚。
不过相比于已经小有名气的龚雪,这时候的朱琳,都还没进入燕京电影学院呢。
她这时候还在医学医学院的卫生研究所工作,要等到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才进入燕京电影学院的业余电影培训班上课。
看来这医学生,不管转行做什么都能成功。
在另一边的沪上,谢瑾导演已经扎进了上影厂的办公楼里,开始为《高山下的花环》这部电影忙活开了。
上影厂这回是下了决心,要把《高山下的花环》当成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头号项目来抓。
厂里专门开了会,从各部门抽调了精干人手,组成临时项目组,办公地点就在谢谢瑾演那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加了两张桌子,墙上贴满了小说片段摘抄、人物关系图和可能的外景地照片。
谢瑾的办公桌上,除了那个泡着浓茶的搪瓷缸,就是摊开的《高山下的花环》小说单行本,书页边角已经卷起,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道道和批注。
旁边还放着厚厚一叠稿纸,是他和编剧组初步拉出来的剧本分场提纲。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辛苦点,抓点紧。”这是谢瑾最近常说的一句话。
他心里清楚,上影厂这么着急上火,是有原因的。
去年五月,上面刚在燕京开过军事题材文学创作座谈会,风向明确,鼓励创作反映部队现实、有血有肉的军事题材作品,政策口子开得比前些年宽松了不少。
这股东风,必须得借上,而且要快。
电影这行当,有时候慢一步,可能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谢瑾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例子了。
有的片子剧本好、拍得也用心,可就因为送审的时机没掐准,碰上了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政策风向微调,结果就只能压在片库里暂缓,一缓可能就是好几年,甚至最终不见天日。
这种亏,不能吃。
林知秋那篇《高山下的花环》能顺利通过选题,并且迅速被上影厂抢下改编权,很大程度上也是沾了这股东风的光。
小说里写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真实与残酷,写了基层指战员的牺牲与奉献,也触及了军队内部的一些现实问题和矛盾,笔触相当大胆。
要是放在前两年,这种尺度的作品想搬上银幕,难度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