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新月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我用读者的身份写！就从一个普通读者，一个被《父母爱情》深深打动的人的角度来写！我不骂人，我就讲道理，讲这篇小说怎么好，怎么真实，怎么打动了我这样的人。
这样既能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出了这口气，又不会让人说是你小气，跟你扯不上直接关系。怎么样？”
林知秋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
反正她最近学校课业不重，找点喜欢的事做做也好。
他笑着点头：“行啊！江大评论家！我举双手双脚支持！纸笔管够！”
江新月见他答应，顿时来了劲，饭也顾不上吃了，立刻就要去找纸笔。
“等等等等！”林知秋赶紧把她拉住，“我的江同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看，妈都把饭菜端上桌了。写文章也不差这一顿饭功夫，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嘛！”
饭桌上，江新月明显有点心不在焉，扒拉米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眼睛时不时瞟向放纸笔的抽屉。
林知秋看在眼里，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不住地给她夹菜：“多吃点鱼，补脑。”
匆匆吃完饭，江新月碗一推，就钻回了他们的小屋，还把门给关上了。
林知秋帮着收拾了碗筷，跟爸妈打了个招呼，也溜达回屋。
外屋，张桂芬一边刷碗，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蹲在门口抽烟的林建国，压低声音：“他爸，你瞧见没？新月那丫头，吃饭时就不对劲，知秋那小子也跟着神神叨叨的。俩孩子是不是闹别扭了？”
林建国美美地吸了一口大前门，吐了个烟圈，眯着眼：“不能吧？我看挺好，知秋还给她夹菜呢。”
“好什么好！”
张桂芬把抹布一甩，“你这当爹的，眼里就没活儿！闺女那脸色你没看见？肯定有事儿！你这男人，一点不顶用，俩孩子的事啥也不操心！”
她越说越来气。
林建国无辜躺枪，心里嘀咕：这老婆子，最近脾气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他想起儿子好像提过一嘴，说女人到了某个阶段容易这样，叫什么来着？
对，更年期！
儿子还说这期间的女人战斗力堪比怀孕的时候，让他多避着点。
现在看来，儿子不愧是大学生，懂得真多，说得真准！
夜深了，胡同里各家各户的灯光陆续熄灭，收音机里的戏曲声也停了，只剩下隐约的虫鸣。张桂芬老两口屋里的灯也灭了。
可林知秋他们小屋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江新月坐在书桌前，腰杆挺得笔直，面前铺着稿纸，手里握着钢笔，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表情严肃认真，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
林知秋今天特意早早地洗漱完，连香皂都多打了几遍，一回房间就钻进了被窝。
试想一下，谁能拒绝一个香香软软的180男大呢。
当然，这个180不一定是身高。
嗯，香香软软的媳妇就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碰，这怎么行？
“媳妇儿~”他拖长了声音，带着点诱哄，“快十点了，明天再写吧？熬夜伤皮肤，容易长皱纹。”
江新月头也不回，笔尖沙沙响：“别吵，思路正顺呢。你要困了自己先睡。”
“我一个人睡不着……”林知秋故意把声音放得更软。
“睡不着就去找个夜班，也不耽误你白天上课。”江新月没回头，揶揄了一句。
林知秋：“......”
这不是之前他用来怼别人的话吗？
江新月这丫头，学的还真快。
香香软软的媳妇就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碰，这怎么行？
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鼓动她写稿子了，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这好不容易放个假，离开了臭烘烘的宿舍，回了家还得独守空房，这他可不乐意。
林知秋只好穿上汗衫，下了床来到江新月身边。
林知秋趿拉着布鞋，蹑手蹑脚地蹭到江新月身后，伸长脖子去看稿纸。
昏黄的台灯下，钢笔字迹清秀工整，可……内容实在不算多。
满打满算，也就写了个标题和开头的两三百字，还在反复涂改，稿纸边角都被她无意识的手指捻得有些发毛。
标题倒是取得挺有气势：《文学不应远离人间烟火——一个普通读者对〈父母爱情〉的真实感受》。
开头引用了两句鲁迅先生关于文艺与大众关系的话，然后就开始抒发看到批评文章后的气愤，字里行间都透着“他不对”、“他胡说”的情绪，但具体的、有条理的驳论和论述，还没展开。
林知秋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媳妇儿这是有满腔怒火，却一时找不到精准的宣泄口。
也是，写这种正经的评论文章，和写抒情的读者来信或者备课教案，还真不是一回事。
光有情绪不够，还得有逻辑，有论据，有层层递进的说服力。
为了自己今晚的幸福，也为了让媳妇儿别白熬一宿还写不出个所以然，看来只能牺牲一下自己的脑细胞，临时客串一回写作指导了。
他拉了张凳子，在江新月身边坐下，没直接动她的笔，而是用聊天的口气说：
“媳妇儿，咱先别急着一口气写到底。写这种文章啊，就像打仗，得先排兵布阵。”
江新月正写得有些焦躁，听他这么说，停下笔，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询问。
“你看啊，”
林知秋指着那篇批评文章，“这位李同志，攻击点主要就两个：一，说你只写小家琐事，躲避时代鸿流；二，说你美化知识分子，缺乏批判；对吧？”
江新月点点头：“对！他就是在这些地方胡扯！”
“那咱们反击，也得对准这几个点来，一个一个给他驳回去。”
林知秋拿过一张空白稿纸，随手画了三个圈，“第一点......难道只有一味地批判、贬低，才是正确的创作态度吗？”
第二点......文学不是简单的口号传声筒，它需要真实地反映生活的复杂性和人在特定环境下的真实情感状态。”
他说完，看着江新月。
江新月已经听得入了神，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把要点都记了下来。
“知秋，你……你说得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从这些角度去说呢！”
江新月看着纸上整理出来的几个要点，思路一下子清晰了许多。
“我就是随便说说，给你提供点思路。具体怎么写，用什么词句，还得靠你自己。”
林知秋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不过啊，媳妇儿，这打仗也得讲究个节奏，不能一宿不睡吧？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老旧的马蹄表，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二点了。
江新月这才注意到时间，又看到林知秋一脸疲惫，哈欠连天的样子，心里顿时涌上歉意和心疼。
光顾着自己生气了，都忘了时间。
“哎呀，这么晚了！”她赶紧放下笔，“你快去睡吧，我……我再整理一下思路也睡了。”
该休息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江新月被他拉着，终于离开了书桌。
简单洗漱后，两人躺进了被窝。
“今天辛苦你了。”江新月靠在他肩头，小声说。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特别是为江同志服务。”林知秋闭着眼，含糊地说，手臂自然地环住她。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一夜无话......
晚睡的俩人直到第二天上午到十点才起床。
其实晚睡和熬夜是很容易区分的。
要是你是因为做心情愉悦的事情而导致睡得晚，这不叫熬夜，这叫快乐晚睡。
只有加班工作而导致的晚睡，那才叫熬夜。
而目前来说，林知秋和江新月昨晚明显属于晚睡的范畴。
不过再过个十年八年的，可能对江新月来说算晚睡的夜晚，对林知秋来说，可能就算的上是熬夜了。
张桂芬这个点还没回来，应该是买菜去了。
不过林知秋正在院子里洗漱的时候，院子外边走进来俩熟人。
“知秋，你一猜你就在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