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圈其实有时候就这样,你编辑和作者熟了,有这么层人情关系在里面,人家投稿的时候,肯定也会优先考虑你。
其实不光是文学圈,不论什么圈子都一样。
人情社会嘛,就是如此。
别说国内了,就连国外也一样,别听那些什么狗屁意林瞎吹,外国人多严谨多按规矩办事,那都是放屁。
大家都是人,只要有人就是人情,有关系,有情绪,有思想,那自然就会有主观偏向。
林知秋摸了摸下巴,脸上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神情,语气带着点纠结:
“李编辑,不瞒你说,这稿子刚写完,我还真没敲定投哪家。之前写《牧马人》《人生》都是给《人民文学》,李京峰李编对我挺照顾,他们给的稿费在业内算是顶格了,所以我这心里多少有点倾向他们家。”
他故意把稿费说得重了点,倒不是真要抬价,就是想看看《收获》的诚意。
毕竟都是大刊,总不能差太多吧?
李晓林一听这话,立马接话,语速比刚才快了些,却依旧保持着温和:
“林知秋同志,《人民文学》的实力我们认可,但《收获》也绝不差!我们杂志在全国的发行量常年稳居前列,尤其是沪上、江南一带,读者基础特别扎实,你的作品登在我们这,能让更多南方读者看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稿费,我们绝对不低于同行。而且你看,我这次是真的专程绕过来找你。我爸也常跟我提起你,说你的文字有灵气,接地气,特别看好你能写出更多好作品。”
李晓林本来是替巴老来开作协的会,完了又去探望谌容同志,然后才是顺路过来找他的,被他说成了专程来燕京找他约稿。
这话林知秋听听也就罢了。
他可没那么傻,巴老听说过自己的名字,看过自己的作品应该不会错,但是他有没有说过这话,还真不好说。
更别说人家《收获》的编辑,平时肯定忙着呢,怎么可能专程从沪上跑来燕京找自己约稿呢,这场场面话,林知秋还是听得出来的。
不过他也不打算戳破,这种话没必要较真,大家都明白就行。
不过林知秋心里也有想法。
《人民文学》是不错,但是《收获》也还行,自己也不可能这辈子就钉死在《人民文学》了吧?
反正稿子是自己写的,投哪家都是凭本事,李京峰那边顶多调侃两句,总不能真跟他急眼。
这多条朋友多条路总没错。
这么一想,林知秋立刻收起了为难的表情,咧嘴一笑:“李编辑,您都这么说了,我再推辞可就太不识抬举了!其实我这稿子刚好完本,您要是不嫌弃,我这就去拿给您看看?”
“那太好了!”李晓林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麻烦你了,林知秋同志。”
林知秋转身跑回教室,赵援朝和张强立马凑了上来,眼神里全是八卦。
“知秋,外边那是啥大人物啊?看你跟她聊得挺热乎。”
赵援朝压低声音问。“嗨,《收获》的编辑,李晓林同志,来给我约稿的。”
林知秋一边从课桌抽屉里翻出一沓厚厚的稿纸,一边随口答道。
“《收获》?!”张强惊得差点蹦起来,“就是那个发了《人到中年》的沪上大刊?他们居然专程来BJ找你?”
“不然呢?”林知秋挑眉笑了笑,把稿纸叠整齐塞进书包,“行了,我先出去一趟,回头跟你们细说。”
教室里其他同学也听到了《收获》,约稿,这几个词,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年头,能被《收获》主动约稿,那可是实打实的文学认可。
不过想想,林知秋都已经是《人民文学》常客了,《收获》上门约稿也不算稀奇了,那《收获》再牛,还能比《人民文学》牛?
该说不说,不管是杂志社又或者是其他单位,只要前头带了人民两个字,那肯定就差不了。
林知秋背着书包走出教室,领着李晓林往未名湖旁边的长椅走去。
阳光透过白杨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湖边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有的抱着书本,有的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军绿色的帆布包,一派八十年代校园的宁静景象。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林知秋把稿纸递过去:“李编辑,你看看吧,稿子叫《隐入尘烟》,大概五万字,写的是陕北农村的故事。”
李晓林接过稿纸,指尖触到粗糙的稿纸表面,上面是林知秋工整的钢笔字,几乎没有涂改的痕迹。
她定了定神,开始认真阅读起来。
林知秋没打扰她,靠在椅背上晒太阳,心里琢磨着:李晓林是巴老的女儿,又在《收获》干了这么多年编辑,文学鉴赏水平肯定差不了,这篇《隐入尘烟》改编自后世的电影,内核够扎实,应该能入她的眼。
就是风格跟之前的《牧马人》差别太大,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
时间一点点过去,湖边的风渐渐凉了,李晓林终于放下了最后一页稿纸。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触动,还有一丝复杂。
“林知秋同志,”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郑重,“这篇小说写得太好了。你把陕北农村的生活写得太真实了,马有铁和曹贵英这两个人物,就像真的活在我们身边一样,他们的苦难、他们的相守,看得人心里发酸。”
她顿了顿,又说:“你的文字还是那么有力量,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能直击人心。这绝对是一篇高质量的伤痕文学作品,放在我们《收获》发表,一定能引起很大的反响。”
林知秋心里松了口气,笑着说:“能得到你的认可,我就放心了。我还怕风格太沉,大家不爱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