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供销社时,江新月却停下脚步:“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走了进去。
林知秋在外面等着,有点纳闷。
没过多久,江新月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水果罐头,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看形状像是桃酥。
“你买这些做什么?”林知秋好奇地问。
这年头,水果罐头和桃酥可都是走亲戚、看病人时才舍得买的好东西。
江新月微微红着脸,白了他一眼:“上门哪能空着手啊。”
“嗨,你又不是没来过,我还以为你蹭饭都蹭习惯了呢。”林知秋故意逗她。
“哼,让你瞎说!”江新月羞恼地在他手臂上轻轻扭了一下,然后才小声解释:
“那能一样吗?之前……之前是作为朋友、作为老师家访。现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礼节肯定也不一样了。”
林知秋看她害羞又认真的样子,玩心大起,故意装傻充愣,凑近一点,笑着追问:
“哦?身份不一样了?什么身份啊?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新月看着他脸上那促狭的坏笑,哪能不明白他是在故意逗自己,脸蛋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
她跺了跺脚,转过身去,不再理他,推着自行车就往前走:“不理你了!”
林知秋见好就收,嘿嘿一笑,推车跟上,没再继续逗她。
两人跳过这个小插曲,一路说说笑笑,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起来,朝着塔砖胡同的老林家走去。
等他们到家时,还没进院门,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饭菜香。
进屋一看,好家伙!
那张平时吃饭的小桌显然不够用了,不知道张桂芬从哪儿又把那张大的折叠圆桌支棱起来了,上面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一大海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旁边围着炒鸡蛋、拍黄瓜、蒜泥茄子,居然还有一条不小的红烧鱼!
这规格,比过年还高了。
自己刚回城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个待遇吧?
张桂芬正端着最后一碗西红柿鸡蛋汤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尤其是看见江新月手里还提着东西,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哎呦,新月来啦!快坐快坐!你说你这孩子,又不是头一次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话是这么说,但那眼里的满意是藏不住的。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顺眼,但是张桂芬觉得,自己这个儿媳也很顺眼。
模样周正,性格温柔,还是个知识分子。
要放在以前,她压根就不敢想,这种姑娘能看上自己小子?
林建国也从里屋出来了,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笑容,招呼大家坐下。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是热络。
张桂芬不停地给江新月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知秋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脸上带着一点正式的表情,开口说道:
“爸,妈,趁着今天吃饭,有件事跟你们正式说一下。”
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江新月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林知秋看了看父母,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新月,语气认真地说:“我跟新月,我们俩……现在正式处对象了。”
虽然张桂芬早就猜到了,但听到儿子亲口宣布,还是激动得差点拍桌子,脸上的笑容像朵盛开的菊花,连声说:
“好!好!处对象好!新月这姑娘多好啊!”
林建国也点了点头,沉稳地说:“嗯,你们年轻人,互相喜欢,正经处对象,这是好事。以后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江新月红着脸,小声但清晰地说:“叔叔,阿姨,我会和知秋好好相处的。”
张桂芬乐得合不拢嘴,刚想趁热打铁说点早点定下来之类的话,林知秋却话锋一转,抛出了另一个重磅消息:
“还有另外一件事,”他顿了顿,看到父母好奇的目光,才接着说,“我们俩的高考成绩,今天都知道了。”
这话一出,连林建国都坐直了身体,张桂芬更是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儿子。
“新月考了386分,”林知秋先说了江新月的成绩,“上她报的燕京师范大学,应该没问题。”
“哎呀!386!太好了!新月你真是太棒了!”
张桂芬立刻欢呼起来,看江新月的眼神更是满意得不得了,这未来儿媳妇,模样好,性子好,还是准大学生!
江新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接着,林知秋才看似随意地说出了自己的成绩:“我嘛,考了449,燕京大学,估计也跑不了。”
“多少?449?!”
张桂芬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好几个度,简直要掀翻屋顶,“老天爷!我儿子考了449?!老林!你听见没!449!燕京大学!!”
她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抓着旁边林建国的胳膊使劲摇晃。
一向沉稳的林建国,此刻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笑容,嘴角咧得老大,连连点头:“好!好小子!真给我老林家争气!”
这顿饭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老林家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其中一个还是燕京大学的!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足够张桂芬在胡同里扬眉吐气好几年了!
虽然俩人现在才刚刚正式确定关系,但是张桂芬就刚才那么一会儿,连孩子的名字都快想好了。
林建国高兴归高兴,但作为一家之主,心思还是细些。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带着点疑惑问林知秋:
“不对啊,我前两天看报纸,不是说这高考成绩得再过几天才统一公布吗?你小子怎么就知道了?”
林知秋一听,眉毛一扬,那嘚瑟劲儿又上来了,他拍了拍胸脯,压低了点声音,故作神秘地说:“爸,您也不看看您儿子是谁?想提前知道点消息,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咱可是是新媳妇睡觉——上边有人!
老林夫妻俩想想也对,毕竟知秋现在可是知名作家了,又在街道办工作,提前几天知道消息,也挺正常。
“去!没个正形!”张桂芬虽然心里也美,但还是习惯性地白了儿子一眼,“就知道臭贫!”
“对了,”林知秋收敛了点笑容,正经提醒道,“这事儿咱自己家人知道就得了,可千万别往外传啊,得保密。”
“晓得了晓得了,这还用你嘱咐?”
张桂芬立刻接话,她活了大半辈子,这点分寸还能没有?
她虽然不清楚儿子具体找了谁,但猜想无非是托了人情、走了点关系。
这年头,这种事能做不能说,万一传出去给儿子或者帮忙的人惹上麻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在心里打定主意,在外头谁问都不能说成绩的事。
不过,这人逢喜事精神爽,藏是藏不住的。
接下来的几天,塔砖胡同的老街坊们都明显感觉到,老林家的张桂芬同志,那心情不是一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