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龙宫,幽蓝道境。
幽泉掌心摊开,那枚自血海深处钩取出的太皇道基气机,此刻已凝聚成一缕拇指粗细、玄光流转的虚幻轮廓。
它太虚弱了。
沉沦万古,被血海污秽日夜侵蚀,纵是至尊道基,亦已残破不堪。
此刻它只是一缕“种子”,一道烙印,一枚几乎熄灭却仍顽强燃烧的余烬。
但即便如此,当幽泉将此物托于掌中时。
那股淡淡的、却锋锐得足以割裂目光的皇者杀伐之气,仍让他掌心血海自主裂开一道细痕。
太皇玄穹,攻伐第一。
即便残破至此,依旧不容轻侮。
幽泉血瞳凝视着这缕道基残韵,沉默片刻,轻声道:
“本尊,此物于我暂无用。
阴阳交汇、血海升华在即,我需全力应对天妖炼化,无暇分心于此。”
他顿了顿:
“且此物虽残,终究是至尊根基,留于我手,未必护得住。”
紫府深处,齐运本尊的心神印记传来回应,只一字:
“善。”
下一瞬,幽泉掌中那枚道基残韵,被一道自虚空降临的炽白日光轻柔卷起,倏然消逝。
……
微尘洞天。
大日紫极真君盘坐于金焰莲台之上,脑后大日煌煌,光明遍照。
他缓缓睁开眼,抬手。
掌心之中,一点玄光悄然浮现,初如萤火,旋即膨胀至鸽卵大小,悬于掌上三寸,徐徐旋转。
这便是那枚自血海深处取回的——
【太皇玄穹道基】。
大日紫极真君凝视此物,眉宇间浮现一丝凝重。
即便残破至此,即便沉沦万古,这缕道基残韵依旧散发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凌驾众生的锋锐与霸道。
它悬于大日掌心,竟隐隐与那轮煌煌光明的道果产生轻微排斥,仿佛两位初见面的君王,各据一方,彼此审视。
“至尊道基……果然非凡。”
大日紫极真君轻声自语,不再耽搁,起身一步踏出洞天,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西北。
……
无极圣宗,青山道观静室。
齐运本尊静立于窗前,负手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穹。
他心有感应,提前一步来到庭院,静候。
不过数息。
一道温润却不容忽视的光明,自西北天际无声铺展。
大日紫极真君赤足踏莲,自虚空中走出,衣袂飘举,周身光明流转,将这方青山道观的暮色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白辉光。
他未多言,只是抬手。
掌心摊开。
那枚玄光流转的【太皇道基】,静静悬浮其上。
齐运目光落下。
就在这一刹那——
“嗡——!!!”
那枚原本沉寂如死物的道基残韵,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共鸣!
它不再沉寂,不再残破,不再虚弱!
它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君王,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同为至尊,位格平等。
然道途不同,本性相异。
太皇玄穹,唯精唯一,以杀伐破灭证道;大罗万法,包容万象,以统御演化登极。
这是刀锋与帝座的相遇。
这是斩尽万物与主宰万物的——大道之争!
“轰——!!!”
太皇道基之上,骤然迸发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皇杀芒!
那杀芒不过发丝粗细,却在出世的刹那,直接将大日紫极真君掌心那轮凝练的日光洞穿出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它锁定了齐运!
它认出了齐运!
它的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人,是同类,亦是道敌!
齐运眉梢微动。
就在这太皇杀芒即将迸发的瞬间——
大日紫极真君面色微凝,左手抬起,五指虚拢。
“【洞天微尘两界法】。”
声音不高,却带着真君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
他虚拢的五指之间,那枚太皇道基、连同齐运本尊,连同这片青山道观小院,连同方圆三丈内的虚空——
骤然坍缩!
从玄黄大天地中剥离出来,纳入另一重独立于因果、隔绝于天道的微尘洞天之中!
外界,青山依旧,暮色如常。
庭院空空,仿佛从未有人站立。
……
洞天之内。
这是一方被大日紫极真君以无上神通临时开辟、专为承载“至尊道基碰撞”而生的微尘世界。
天穹无日月,唯有无尽光明自虚无中流淌,那是大日紫极道果在此界的投影。
大地未成形,只是混沌一片的乳白色辉光,如凝固的云海,如未分的清浊。
齐运立于这方天地的中央,深蓝道袍垂落,周身气息沉静如渊。
他面前三尺,那枚太皇道基悬浮于虚空,玄光流转。
但此刻,那玄光已不再是方才的“微弱”与“残破”。
它醒了!
“轰——!!!”
第一道异象,自【太皇玄穹道基】中轰然爆发!
那是一柄剑。
不,那不是剑。
那是一道裂痕——一道仿佛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承载着万古杀伐意志的裂纹!
此痕一出,洞天穹顶那轮大日投影竟发出轻微的嗡鸣,光芒摇曳,仿佛被无形的锋芒刺痛!
齐运的紫府深处,那尊镇压一切、演化万法的【大罗天】,在这一刻自主显化!
“嗡——!!!”
齐运身后,虚空骤然扭曲!
一幅恢弘浩瀚、仿佛包容了诸天万界生灭轮转的混沌星图,轰然展开!
星图之中,有清浊分判,有阴阳化生,有五行轮转,有八卦相荡,更有无数难以名状、无法言喻的大道纹路交织缠绕,构成一座运转不息、涵盖万有的万法之域!
星图边缘,无数星辰生灭,无数道意流淌,却皆以中央那轮混沌色的漩涡核心为尊,向其臣服、朝拜、归流!
两道至尊道基的本相,在这方不过方圆百丈的微尘洞天中,正面相遇!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
只有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激烈的——位格对冲!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