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镜天最上层。
红山绿叶的奇异林间景致依旧。
只是此番踏入,齐运感受到的氛围却与往日迥异。
空气中弥漫的灵机不再慵懒随性,而是带着一种沉凝的、无形的威压,仿佛整片道域都在屏息凝神。
那株擎天巨木之下,盘坐于暗红玉台之上的身影,亦换了装束。
荒戟裂空真君罕见地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宽松袍服,换上了一袭玄底金纹的文武袍。
袍服裁剪合度,玄色深沉如永夜,其上以暗金丝线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微缩道纹,随着真君呼吸微微起伏,仿佛内蕴一片袖珍乾坤。
他并未戴冠,长发以一根简朴的乌木簪束起,露出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面容。
那双碎金色的眸子,此刻少了往日的几分慵懒与玩味,多了几分沉静如渊的深邃。
静静望来,恍若实质。
那杆曾硬撼玄黄天意的裂空大戟,笔直地竖立在玉台一侧的虚空中,与真君身上那文武袍的堂皇威严相辅相成,共同构建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压力。
齐运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礼上前,躬身拜见:
“弟子齐运,拜见真君。
幸不辱命,已取回【果位】。”
荒戟真君微微颔首,并未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完成淬炼的利器。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这片寂静的道域中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
“【苍阙】之行,你做的不错。”
他没有如往常般斜倚随意,而是端坐在那方不知何时浮现的暗金色云纹宝座之上。
腰背挺直,虽未刻意散发威压,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无上气度。
“有胆色,有魄力。”真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碎金色眸子中闪过追忆与欣赏之色。
“借大苍王朝为棋局,以亿万生灵因果为薪柴,炼成【末法】奇毒。
更敢以一己之身,假持天地之力,硬撼彼界天意……
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断,这份于绝境中撬动乾坤的算计,便是放在本君当年,也未必能做得比你更妥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齐运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上,语气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惋惜:
“可惜,你走的路子与本君之路完全不合”
他轻轻摇头,那杆竖立的大戟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道途相悖,宛若水火。
若非如此……以你此番展现的心性与能力。
本君座下,倒正好缺一个能承我衣钵的关门弟子。”
这番话,出自一位纵横诸界、威震玄黄的真君之口,分量何其之重。
若是寻常修士闻之,只怕早已心潮澎湃,扼腕叹息。
然而齐运闻言,心中却是一片冰雪般的冷静。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清晰而坦然:
“真君过誉了。
苍阙一行,虽有谋划,但若无真君赐下【六界天】开辟归途,若无真君化身于最后关头降临,挡住【真天意】反扑。
弟子纵有万般算计,也绝难突破那天意的最终壁垒,更遑论取回【果位】。
弟子之功,泰半仰赖真君布局深远,兜底周全。”
他这话,半是实情,半是应对。
自回归玄黄后,他便将苍阙之行的每个细节反复推演复盘。
荒戟真君选择他前往,绝非偶然。
而是知晓了他掌握了纯正雷法后的决断。
若无【雷法】破【假天意】垄断,速成阳神以对抗彼界修士大军,根本就不存在后面的一系列布置。
荒戟真君听罢,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碎金色的眸子中光芒流转。
“呵呵,算你会说话。”
虽知齐运话语中有奉承之意,但他显然颇为受用。
到了他这般境界,早已无需虚伪客套。
些许奉承,只要说得恰到好处,反倒显出行事者的玲珑与识趣。
“行了,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此乃常理。”真君不再多言,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齐运所在方向,轻轻一挥。
“此乃之前许诺你的【金丹】,好生收着吧。”
话音未落,一道凝练无比、内蕴无穷造化生机的流金神芒,自真君袖中倏然飞出,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不疾不徐地飞旋至齐运面前,静静悬停。
光华渐敛,显露出其本体。
那是一枚约莫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丹丸。
其色并非单一,而是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琉璃混沌色,恍若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原始道韵凝固其中。
丹体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天然生有九窍八孔,窍孔之中,隐隐有紫气氤氲、金霞流转,随着微不可察的呼吸般的律动,缓缓吞吐着周遭最精纯的天地灵机。
而在丹丸核心深处,一点明灭不定的光点永恒沉浮,每一次明灭,都引动丹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若蚊蝇、繁复玄奥到极致的天然道纹。
这些道纹缓缓游走、重组,演化着种种大道生灭、阴阳轮转、五行衍化的至高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