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宗之内,一片连绵无尽、煞气缭绕的雄壮山脉,此地便是黑山真人的道场。
主峰之巅,一座通体由玄黑巨石垒砌的恢弘大殿内,光线晦暗。
唯有几缕从石窗缝隙透入的微光,映照出空气中缓缓流动的、如同活物般的漆黑煞气。
黑煞真人,作为黑山最信任的胞弟与核心党羽,此刻正坐于下首,手中缓缓摩挲着一颗氤氲着碧蓝色水光的宝珠,珠光映照着他略显阴鸷的面容。
他抬起眼,看向主位之上那道如同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魁梧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带着回响:
“兄长,此次宗门提前开启换届,那副掌教之位,你应该已是……十拿九稳了吧?”
主位之上,黑山真人手中握着一柄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刃口闪烁着幽光的短刃,正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地打磨着刃锋。
”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胞弟的问话,他手中动作未有丝毫停顿,漠然的脸颊上看不出一丝表情波动。
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掠过一丝掌控一切的冷光。
“宗内十七人,除去千心、赤阳,还有那个……走了狗屎运的小畜生。”他声音低沉,如同金铁摩擦。
“其余十四人,都已明确表态,会支持于我。”
短刃的刃口在磨石上划过,带起一溜细微的火星。
“呵呵,那就好。”黑煞真人轻笑一声,指间的碧蓝宝珠流转着愉悦的光晕。
“不过南斗那老家伙,也确实有些本事。
为了阻止兄长你,他这半年来,可是接连以各种理由,将十五位与你交好、或是明确中立的真人调离了宗门。
或是派往外域执行隐秘任务,或是令其闭了无法轻易打扰的生死玄关。
这般釜底抽薪,不可谓不狠。”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讥诮与得意:
“不过他到底是失算了。
剩下的这些真人里,要么本就是我等麾下,要么就是些墙头草、软骨头,根本不敢与你我这等大势为敌,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回,南斗的如意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哼。”黑山真人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停下了打磨短刃的动作。
将那漆黑短刃举到眼前,幽冷的刃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瞳孔。
“不要大意。”他缓缓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南斗执掌圣宗权柄,已有四百五十载。
其根基之深,人脉之广,远超你我想象。
若非真君不允,恐怕如今这圣宗之内,十之八九都会是他的党羽。”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寒冰,投向殿外翻涌的黑煞之气:
“而且,老头子的心,从来就不在这区区权柄之上。
他是有意求取金性,志向鸿鹄之人。
区区一个代掌教的虚名,还拴不住他。”
沉默片刻,黑山真人摩挲着手中的漆黑短刃,才继续道,声音低沉了几分:
“如若不是我与他所追求的道果,乃是一颗。
日后求金有撞道之险,我还真不想,在此时此地,与他这般人物,彻底为敌。”
“撞道”二字一出,大殿内的气氛仿佛瞬间又凝重了数分。
黑煞真人把玩宝珠的手指也微微一顿,脸上那丝轻松的笑意收敛了起来。
大道之争,不死不休。
“南斗登临大真人位,已然三百余载,积累深厚无比。
他若……先一步求金证道,那兄长你……”黑煞真人话语未尽,但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不会。”
黑山真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绝对把握。
“他走的是杀伐之道,修的更是需引动磅礴劫运、以杀止杀的宗杀之法。”黑山真人对南斗的道途显然了如指掌。
“此等道途,欲要求取金性,绝非枯坐山门、清修参悟所能成就。
他必须亲赴杀劫最盛之地,于万丈红尘、尸山血海中砥砺道心,引动自身杀劫,方能于极境中觅得那一线不朽契机。”
他微微停顿,语气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冷意:
“而如今,西北之地虽有小乱,却远不足以承载他求金之劫。
他必须去南边,去那片王朝与宗门征战不休,杀孽滔天之地,走上一遭。”
“但是。”黑山真人话锋一转,指尖那柄漆黑短刃幽光流转。
“眼下,四宗和谈在即!
此乃关乎西北未来数百年格局之大事。
于公,他身为圣宗代掌教,必须坐镇中枢,统筹全局,不容有失。
于私,此等涉及宗门核心利益之关键时刻,他若离宗远赴南疆,岂非将权柄与人话柄,拱手相让?”
“即便四宗和谈能顺利结束,后续的利益划分、疆域厘定、乃至应对南边可能北上的动乱,诸多麻烦事只会一轮接着一轮,源源不断。
他南斗,根本脱不开身!”
“除非——”黑山真人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莫名笑意。
“他肯卸下这代掌教之位。
可若没了这份气运护持,他以此杀伐之道去硬撼求金天劫,成功率……至少会腰斩一半以上。
以他之谨慎,绝不会行此冒险之事。”
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将南斗真人面临的困境剖析得淋漓尽致。
黑煞真人听得目光越来越亮,忍不住追问道:
“那兄长你的意思是……?”
黑山真人手握短刃,虚空轻轻一划,仿佛斩断了南斗真人前路的某种可能,语气森然道:
“拖住他。”
“只要将他牢牢拴在圣宗这艘大船上,令他这一世,无力,也无暇去南边求金……那么,待他寿元耗尽,不得不兵解转世……”
黑山真人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野望,一股磅礴的煞气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震荡得大殿内的黑雾翻涌不休:
“等他下一世觉醒宿慧,重归巅峰之前……我便有七成把握,能抢在他之前,先一步求取金性,证道真君!”
“届时——”
他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蕴含着碾碎一切的决绝。
“无论是他南斗,还是宗内那些依附于他的、碍眼的蝇营狗苟之辈,都将……永无翻身之地!”
话语落下,大殿内杀机凛冽,寒意刺骨。
那柄漆黑短刃在他手中,仿佛已不再是法器,而是化作了斩断他人道途、为自己铺就真君之路的……权柄与野心!
黑煞真人深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涌现出一丝兴奋,躬身道:“兄长深谋远虑,弟,明白了!”
……
太虚镜天东南,有一隅,名为“琉璃境”。
其中水光潋滟,灵植遍地,景致清幽。
齐运与千心真人联袂而至,并未硬闯,而是依礼递上拜帖。
不多时,一道儒雅的男声自境中传出:
“千心师兄,齐师侄,请入内一叙。”
琉璃境核心,一座由琉璃美玉构筑的亭台中,青璃真人已然在此等候。他周身气息清冷,修为在筑基中期。
见到二人,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过多寒暄,目光尤其在齐运身上停留了一瞬,复杂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