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道歉轻飘飘,怎么着也该有点实际的补偿,您说对吧。”
齐运一改方才与大真人境天对轰时的霸意睥睨,脸上绽开一抹灿烂无害的笑容,微微偏头,对着身侧的白云天轻声说道。
那语气,带着受害者的理所当然。
“你这孩子……”
白云天闻言,圆润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摇头失笑。
他拢了拢袖子,那双清澈眼眸望向齐运,顺着话头问:
“那你想要什么?”
“白大人!”
穹峰之上,黑山真人眼见齐运不仅不就此罢休,反而得寸进尺,当面索要“补偿”。
本就勉强压下的怒意与屈辱瞬间再次翻涌,面色骤然阴沉如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便要开口。
然而他话音刚起,就见下方的白云天连头都未回,只是随意地抬起那只圆润厚实的手掌,对着他所在的方位,轻轻向下一压。
俨然是示意他闭嘴!
袖袍之下,黑山真人的拳头猛然攥紧,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根根凸起、鼓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与暴怒,几乎要冲垮他数百年来淬炼的道心。
这家伙……难不成真是真君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吗?!
竟护短到如此地步!
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看到穹峰上黑山真人那副憋屈至极、却又无可奈何,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吃瘪模样,齐运心头那股积压许久的郁气,顿时如春阳化雪般消散,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畅快意。
曾几何时,这位高高在上的大真人,因其独子岳戎之事,对他百般刁难,暗中施展阴损手段。
甚至在他冲击筑基的关键时刻悍然下黑手,几欲置他于死地。
那份如芒在背的威胁与屈辱,他从未忘却。
今日,借白云天之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虽非亲手击败,但这般当众折其颜面、迫其低头、乃至此刻哑口无言的场景,足以稍解心头之恨,念头通达。
心念电转间,齐运已有了计较,他面上笑容不减,语气轻松地说道:
“我听闻黑山师伯座下,早年收得一头异种妖禽,来去如电,善于匿踪,神异非常。
弟子眼下正好缺一代步坐骑,往来奔波多有不便。
不知黑山师伯能否割爱,将此禽让与弟子呢?”
他此言一出,远处竖着耳朵的众真人心中又是一凛。
闻声的白云天缓缓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似乎对齐运会提出此类要求早有预料。
他微微阖目,似在感知什么,那圆润脸庞上的笑容淡去些许,显出一丝属于大妖王的专注与威严。
下一瞬,他双眸倏然睁开!
眸底深处,并非人类瞳孔,而是骤然亮起两轮纯净无比、能照彻大千世界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的温润神芒。
神芒一闪而逝,目光已然穿透了重重殿宇、阵法、乃至虚空阻隔,锁定了冥冥中的某个方位与存在。
也不见他有何复杂动作,只是抬起那只依旧圆润的手掌,对着身前虚空,信手一抓!
“哧啦——!”
只见他手掌探入之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圈乳白色的涟漪,手掌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那涟漪迅速向四周扩散,隐隐显露出一条短暂而稳固的的通道,通道尽头传来隐约的风雷与禽鸟惊鸣之声!
仅仅一息之后,白云天的手臂回缩。
五指已然稳稳扣住了一个不断挣扎的“事物”。
那是一名身着绣有暗色山纹黑袍的中年男子。
此刻他满脸骇然,双目圆瞪,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无措,周身法力被封,如同被捏住后颈的猫儿,徒劳地扭动,却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
正是当年曾在齐运尚是炼气期时,在试炼后给他偷偷送法术的翎真人!
白云天根本不去征求黑山真人的意见,直接循着因果与气息,将其隔空一把给“捞”了过来!
“是他吧。”
白云天看都没看手中满脸煞白、神魂几乎吓散的翎真人,随手像丢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般,将其“噗通”一声丢在齐运面前的玉砖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他转回头,脸上重新浮现那和蔼的笑容,对着齐运问道。
“正是!多谢白大人成全!”
齐运目光扫过脚下瘫软如泥、瑟瑟发抖的翎真人,又抬眼望了望穹峰之上,黑山真人那已然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中寒光几乎凝成实质的难看脸色。
心中只觉一股畅快之意直冲顶门,灵台清明,识海微漾。
下一瞬,他那本就处于筑基中期巅峰的修为与法力,竟因这念头通达、心结稍解,而隐隐活泼了几分,有了增长的迹象。
果然,道心无碍,方能勇猛精进。
“嗯,那你就先回去休息。
过几日真君或许会传唤你前去问话,莫要再乱跑,惹出事端了。”
白云天对着齐运随口交代了几句,语气如同长辈叮嘱顽皮孩童。
随即,他目光缓缓转动,那双清澈却隐含无上威严的眸子,逐一扫过在场所有圣宗真人。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垂下眼睑,不敢与之对视。
白云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转为一种平淡却重如山岳的肃穆,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每一位真人的耳中:
“真君口谕——”
闻听这四字,无论身份高低,立场如何,在场所有圣宗门人,包括身躯微震的黑山真人在内,皆是不约而同地、无比恭谨地欠身行礼,齐声道:
“弟子恭聆法旨!”